詞之為體,要眇宜修①。能言詩之所不能言,而不能盡言詩之所能言。詩之景闊,詞之言長。
【注釋】
①出自屈原《九歌·湘君》:“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
【賞析】
王逸在《楚辭章句》中說“要眇”是“好貌”之意,又說:“修,飾也。”那麽,“要眇宜修”即形容女子窈窕幽美而裝扮得恰到好處,“宜”者,“淡妝濃抹總相宜”之“宜”也。洪興祖在《楚辭補注》中說“要眇宜修”是形容一種“容德之美”,也就是一種由內而外、內外統一的美。《楚辭·遠遊》中還有“神要眇以**放”一句,洪興祖注“要眇”為“精微貌”。將此兩處“要眇”結合起來,可知“要眇宜修”的美,是一種最精致、最細膩、最幽微的美,是一種富有修飾性的、內外總相宜的美。王國維說“詞之為體,要眇宜修”,就是說詞有如此一種美。
詩與詞是兩種不同的文學體裁,各自承擔著不同的功能,詞能夠表達詩難以表達的情感,但不能取代詩的表達。也就是說,詞能言詩之所不能言,詩亦能言詞之所不能言。二者不同,也隻是不同而已,無優劣之別。
詞則句法參差,錯落有致,音節流轉**漾,極盡抑揚,適宜於表達“幽約怨悱不能言之情”(張惠言《詞選序》)。詩則句法整齊,合乎格律,鏗鏘可誦,多從闊處著眼、大處落筆,適宜於表達疏廣闊大、典雅莊重的景象意境。
但是,詩亦有含蓄蘊藉者,亦有低回婉轉者,亦有言簡意深、一唱三歎者。豪放之詞也有包容闊大、意境深遠者。所以,無論詩或詞,無論是表現社會性的情感還是私人性的情感,其佳者都各自有一種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