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好酒貪杯的時代,大多數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不過,隨著歲月的流逝,這種風俗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觀。倘若在不損害某位正人君子名譽的情況下,將某人一夜灌下的酒如實描述,在今天看來,這種誇張程度簡直到了荒唐可笑的地步。要論縱酒狂歡,博學的法律界絕不會落後於其他依仗學識的行業。那位幹勁十足、業務興隆、賺得盆滿缽滿的斯特萊弗先生,跟其在法律界的其他競爭一樣,在這方麵絕不會遜色於同行。
斯特萊弗先生是老貝利街最受歡迎的人,也是法庭的紅人,眼下,他已經小心翼翼地跨上了這架青雲之梯的下麵幾級。法庭和老貝利街現在也都張開熱情的雙臂,召喚這位寵兒。說不定大家每天都能看到斯特萊弗先生那張紅潤的臉,從花圃似的假發中探出來,竭力貼向高等法院首席法官的麵龐,宛如一株碩大的向日葵,從滿園怒放的花朵中脫穎而出,朝太陽綻放。
法律界的人曾經認為,盡管斯特萊弗先生能說善道、毫無忌憚,且才思敏捷,敢於冒險,但他不具有從一堆素材中提取精華的本事,而這又是一名律師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能力。不過,他在這方麵取得了驚人的進步。現在,隨著他的業務越發興隆,他在提煉精華方麵的本事也越發精進。不管他跟西德尼·卡頓喝到多晚,第二天早上,他在辯護時總能得心應手。
盡管西德尼·卡頓懶惰至極,毫無前途可言,卻是斯特萊弗最得力的助手。每年從希拉裏開庭期到米迦勒節開庭期,兩人一起喝下的酒,說不定能讓一艘皇家艦艇浮起來。無論斯特萊弗在哪裏打官司,都少不了卡頓。他的這位助手兩手插兜,一雙眼睛望著法庭的天花板。即便他們一起出席巡回審判時,也會雷打不動地喝到深夜,有傳言說,有人見過卡頓即使在大白天也像隻醉醺醺的貓,喝得東倒西歪,偷偷溜回住所。最後,好事者紛紛議論,說什麽盡管西德尼·卡頓永遠無法成為一頭獅子,卻是一隻極為出色的胡狼,甘願為斯特萊弗鞍前馬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