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容枯槁的聖安托萬區人隻得了一個禮拜的歡樂時光。他們用兄弟般的擁抱和祝賀當開胃小菜,把那一點點又硬又苦的麵包盡量弄軟,德法奇太太則像往常一樣坐在櫃台邊,招待顧客。她的頭上沒插玫瑰,即使隻過了短短一個禮拜,那幫密探還是變得極為謹慎,不敢再來聖安托萬區造次。在他們看來,那裏街頭上的路燈擺動不定,就是不祥的預兆。
這一天早晨有點兒熱,德法奇太太雙臂抱懷,坐在晨光中凝視著酒館和街道。在這兩個地方,都有幾群人在閑逛,他們渾身汙穢,可憐兮兮,但現在,他們有了一種明顯的權力感,而這種權力感倍加推崇的,正是他們的貧困交加。最破爛的睡帽歪戴在最不幸的人的頭上,暗含著一種扭曲的意味:“我很清楚,我戴著這頂帽子,我這樣的人要活下去,是越來越難了。然而,你知不知道,我戴著這頂帽子,我這樣的人要毀掉你的生命,有多麽容易?”每一隻**、幹瘦的手臂此前雖然已經無活兒可幹,現在卻隨時準備著去幹這種事兒,去重拳出擊。那些編織毛線的婦女,她們的手指本就惡毒,有了經驗後,便能撕能扯,能毀滅一切。聖安托萬區的麵貌發生了變化。這個形象是曆經了幾百年才鑿刻而成的,而近來發生的事兒就如同最後幾錘,在這個麵貌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德法奇太太坐在那裏觀察著,帶著聖安托萬區婦女領袖應有的派頭,將讚許的情緒隱藏在心裏。她的一個姐妹在她旁邊織毛線。此人長得又矮又胖,有兩個孩子,丈夫是個挨餓的雜貨販。身為德法奇太太的得力助手,她已經贏得了“複仇使者”的美名。
“聽呀!”複仇使者說,“聽!是誰來了?”
仿佛有一連串的火藥突然被引燃,從聖安托萬區的最遠處一直燃燒到酒館門口,一陣低語很快就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