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和霸道,是戰國時代兩種不同的統治策略。所謂王道就是先王之道,是以仁義道德為基礎的;而所謂的霸道,是以武力為基礎的。我們前麵也說過,孟子強調的顯然是王道,而非霸道。所以,他對齊宣王關於霸道的提問予以策略性的轉換,將齊宣王帶到了王道的立場上。從孟子的整個論述來說,王道毫無疑問就是孟子所認為的理想的政治形態,是其價值立場所在。孟子對王道和霸道的差異,也有非常直接的描述。
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裏,文王以百裏。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孟子·公孫醜上》)
所謂的“有大國”與“不待大”,是條件問題,而不是結果問題。霸道的實踐,講究“以力假仁”,須有外在條件的配合。一個欲行霸道的君主,必須先有一個財力、國力均足以支持其武力行動的大國,然後才有實施霸道的可能性,才具有稱霸的資本。相反地,王道的實踐,則在於“以德行仁”,外在的現實條件如何並不是最為重要的,重要的是君主個人的品德與意願。比如商湯和周文王,當時他們統治的並非是一個大國,武力也不見得非常突出,但是他們的德行使得天下人都擁護他們,由此,他們獲得了天下。其實從所需的條件來看,霸道的要求是遠遠高於王道的。此外,從效果來說,霸道征服的結果,不能夠讓人心服口服,畢竟被征服者隻是武力不如征服者而已。可是王道所產生的效果則是“中心悅而誠服”,是臣服者發自內心的接受,這就是道德的力量。所以,孟子這一大段話糅合了條件論與結果論來看王霸之辨:就條件論言,王道需要的條件比霸道簡單,所以王道優於霸道;就結果論言,王道能達到的效果也優於霸道,所以王道更優於霸道。因此,孟子主張王道而不主張霸道,王霸之辯是性善論在現實政治上的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