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通常都說,心有多大,世界就會有多大。因為這個說法太通俗了,很多人不以為然。其實,最深刻的道理,往往隱藏在最平實的語言之中。這也是為什麽最近我一直覺得俗語才是真正大道理的原因所在。稍稍讀過《紅樓夢》的人都知道,一樣的世界在林黛玉和薛寶釵的眼中,肯定會有不一樣的表達,而這種不一樣取決於什麽?當然是心。在中國的傳統中,第一次向人揭示出心的這種重要意義的人是孟子。在我們的心靈受到各種各樣限製的今天,唯有讀《孟子》,我們才能真正感受到天地之間真的是有浩然正氣的,感受到人之為人的那份自豪和尊嚴。
其實,人是極容易在現實的欲望生活中沉淪的,畢竟道德口號式的理想無法真正抵禦生活世界中的種種**。所以我們才說,理想是崇高的,現實是骨感的。有的時候確實如此,退一萬步想,我們或許可以拋棄理想,但是,骨感的現實卻是難以擺脫的,人必須生活在這種現實之中。人性在欲望麵前是極其脆弱的,而孟子生活的戰國時代,對於欲望的追求幾乎完全掩蓋了道德的理想,禮崩樂壞的境地可以說是到了極點,諸侯之間的爭利,成了最平常的事實。在這種情況下,孟子周遊列國,遇到的自然都是利欲熏心的君主,開口就是桓、文之事,所談即是好勇、好貨、好色,對於欲望的追逐似乎成了這個世界唯一的目的。當此之時,孟子能怎麽辦?孟子當如何堅守儒家的道德立場,並用這個道德立場去影響、改變世人?很多人在這種境地下,大概都會選擇放棄,最終被欲望裹挾著而淹沒在滾滾紅塵之中。在湍湍橫流的欲望中,唯有孟子秉著“舍我其誰”的豪氣,怒斥楊墨,睥睨物欲,獨標仁義。
也許孟子並不能改變什麽,因為從曆史的角度來說,戰國社會的整體趨勢還是沿著欲望之途而去了。但是,在世人的“末日狂歡”之際,是孟子讓人思考:我們到底是人還是禽獸?“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這一點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差別,被很多人忽視了,畢竟這個差別對於人的影響力比不上聲色的欲望來得強烈。但是,孟子給了眾生一記當頭棒喝。人性本善是人之為人的限定,也就是說,如果你是作為一個人而存在,那麽即便欲望再怎麽誘人,你也必須堅守住人的立場,這就是人的尊嚴和價值。當然,人想要選擇欲望,追求世俗的快樂,不可以嗎?孟子不否定人對於欲望的選擇,但是,這意味著從今以後,你就自己告別了作為人的意義而成了禽獸。做人還是做禽獸,在孟子看來就是自我選擇的結果。換言之,人堅守自己的內心,而禽獸則厭棄自己的內心。如此想來,其實很多道理都很簡單明了,很多事情我們一開始就做不好,隻是因為我們放棄了堅持,放棄即意味著對初心的背叛,由此,我們才不得不承受著種種不堪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