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出世還是入世:孔子莊子們的人生選擇

三、性惡而偽善

既然在荀子的時代,更為重要的是重視對現實政治的建構,表現儒家積極有效的現實效用,那麽這種架構應該怎麽進行呢?我們前麵曾經說過,製度設計的前提是人性論,荀子顯然不能接受孟子性本善的論調,因為那樣的觀念雖然對人來說有很高的提升意義,但是對現實來說,缺乏有效的規範和影響。因此,荀子的基本立場是性惡論,這是基於現實經驗得出的一種人性論設定。

在荀子這裏,所謂的“性”就是人天生所具有的自然屬性,“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荀子·性惡》),“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荀子·正名》)。與孟子將道德屬性作為人之本性不同,荀子將人的自然屬性界定為性。這種自然屬性可以表現為感官能力,“今人之性,目可以見,耳可以聽”(《荀子·性惡》);也可以表現為生理本能,“饑而欲飽,寒而欲暖,勞而欲休,此人之情性也”(《荀子·性惡》);或者表現為人的欲望、情感,“目好色、耳好聲、口好味、心好利、骨體膚理好愉佚,是皆生於人之情性者也”(《荀子·性惡》)。凡此種種,均為人天生所具有的,在荀子看來這就是人的本性。

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生而禮義文理亡焉。然則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於爭奪,合於犯分亂理而歸於暴。故必將有師法之化、禮義之道,然後出於辭讓,合於文理,而歸於治。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其偽也。(《荀子·性惡》)

這段話是荀子對於性惡論最基本的闡述,荀子的論述是從經驗設定出發的,他對於性惡論討論的邏輯層次是非常清晰的。荀子認為,人都是有欲望的,人的欲望是相同且趨多的,而社會物資卻相對匱乏,人的本質是趨於群居的。這些可以視為荀子界定人性惡的基本前提,如果我們單獨考慮這些前提,實際上均不構成惡的結果,但是,當這些條件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就必然會產生惡的後果:群居在一起的是一些物欲膨脹的人,而社會又不能提供足夠多的物資,隻有通過掠奪才能滿足己欲,於是戰亂四起,“欲惡同物,欲多而物寡,寡則必爭矣”。從這個角度來說,所謂的“惡”,乃是基於人的生存事實而產生的一種必然結果。因此,上文論述中的“順是”二字在荀子人性理論中非常重要,“順”即“從人之性,順人之情”之“從”,是順從、由著之意;“是”即“好利”“疾惡”“耳目之欲”“好聲色”等“人之性”“人之情”。由此,原本並無善惡傾向的生存事實有了惡的後果(“故”):“爭奪生而辭讓亡”“殘賊生而忠信亡”“**生而禮義文理亡”“必出於爭奪,合於犯分亂理而歸於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