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出世還是入世:孔子莊子們的人生選擇

四、天常而人用

在我們對荀子的理解中,時常會提及一個非常積極的觀念,那就是“製天命而用之”。這表達了人麵對“天”(自然)時的那種積極主動、主導的態度。

如果我們把對“天”的認識和理解作為傳統思想的一個重要來源的話,那麽荀子對“天”的理解有了明顯的改變。傳統的“天”具有意誌和目的,荀子的思想並未完全脫離這一點,比如在《禮論》中描述的作為“生之本”的“天”顯然是有意誌的、人格神意義的存在,但這樣的“天”在荀子看來不是最主要的。《荀子·天論》所揭示的自然之天,才是荀子思想中極具價值的部分,這種價值當然不是所謂的樸素唯物主義觀念可以涵蓋的。荀子認定天為自然之天,所謂“列星隨旋,日月遞炤,四時代禦,陰陽大化,風雨博施,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以成,不見其事而見其功,夫是之謂神。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無形,夫是之謂天”(《荀子·天論》),由此延伸出著名的天人相分的觀念。“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強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修道而不貳,則天不能禍。故水旱不能使之饑渴,寒暑不能使之疾,襖怪不能使之凶。本荒而用侈,則天不能使之富;養略而動罕,則天不能使之全;倍道而妄行,則天不能使之吉。故水旱未至而饑,寒暑未薄而疾,襖怪未至而凶。受時與治世同,而殃禍與治世異,不可以怨天,其道然也。故明於天人之分,則可謂至人矣。”(《天論》)因此,在荀子看來,天是自然之天,天有天之職,人有人之職,天人各盡其職,由是天人概念不再像傳統觀念中那樣糾纏在一起,而有了明顯的分際。

天人相分,並不是荀子的最終目標,他要做的是通過這種區分確定人之為人的尊嚴。“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也”,“力不若牛,走不若馬,而牛馬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義。故義以分則和,和則一,一則多力,多力則強,強則勝物,故宮室可竿而居也。故序四時,裁萬物,兼利天下,無它故焉,得之分義也”。(《荀子·王製》)人的獨特價值和意義是通過天人相分這一基本事實得以確立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天地萬物之中,唯有人才是最貴的,人的生存也並非完全從屬於天命,而是可以根據自身的需求,製天命以用之,“大天而思之,孰與物畜而製之?從天而頌之,孰與製天命而用之?”(《荀子·天論》)因此,在荀子看來,與其尊崇天而思慕它,倒不如把天當作物一樣蓄養起來並且控製它;與其順從天而讚美它,不如控製自然的變化規律而利用它。人作為價值的核心,在荀子的論述中有非常明顯的體現。所以,荀子認為“唯聖人不求知天”(《荀子·天論》),天就是自然,人不應追求與天相關的形而上學和自然科學的知識,重要的是知天人之分,從天人相分的基本事實出發來確立人事的意義。“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治,夫是之謂能參。”(《荀子·天論》)參,即參讚化育,人應該積極融入整個造化的過程,發揮自身的優勢和特點。“天地者,生之始也;禮義者,治之始也;君子者,禮義之始也;為之,貫之,積重之,致好之者,君子之始也。故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者,天地之參也,萬物之總也,民之父母也。”(《荀子·王製》)從而在人、天、地三者鼎足之中,凸顯人之為人的尊嚴、價值,“專心一致,思索孰察,加日縣久,積善而不息,則通於神明,參於天地矣”(《荀子·性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