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子哲學中,關於“有用”還是“無用”的爭辯,可以說是最受人關注的。並不是因為這一爭辯具有多麽深刻的哲學內涵,而是因為這一爭辯背後反映的是現實中每一個人的糾結。我曾經開玩笑說,糾結可能是人生的基本事實,因為人的一生大概都是在不斷選擇的中展開的。小時候我們糾結玩什麽玩具以及跟誰玩;再長大一點,我們開始糾結上什麽輔導班以及上多少時間;再之後,開始糾結上什麽學校;好不容易上了大學,我們開始糾結選擇什麽專業、未來從事什麽樣的職業;然後糾結跟誰相處以及跟誰過一輩子。好不容易操心完自己的事情,又開始進入了糾結的2.0版——操心孩子,於是乎糾結也就構成了我們人生的基本真相。糾結意味著選擇,選擇意味著承擔選擇的後果,而這些後果有的時候對我們來說,真的是生命中無法承受之重。於是,我們的生活就在年複一年的糾結中重複著。而重複的背後,在所有糾結的選擇中,被提及最多的詞,就是有用與無用。我們看似一直在選擇我們認為有用的選項,可是事實真的就是這樣的嗎?很大程度上未必如此。在莊子看來,人都有極強烈的主觀意誌(在這一點上,老子也是如此),人都會天然認為自己所做的選擇是正確的,別人的選擇明顯是不對的。這是人生的常態,所以,人與人之間充滿矛盾,以至於無法相互理解。其實,在莊子看來,每個人的選擇並不是一定正確的,因為每個人的觀察都隻是如同盲人摸象一般看到了某一個層麵的問題,而非問題的全貌。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麽那麽執著地認為自己所說的就是對的呢?
在與惠施的辯論中,莊子闡釋了這個問題。惠施和莊子性格迥異,可毫無疑問的是——至少在莊子這裏——他們是一對好朋友,即便莊子對惠施有非常多的批評,甚至沒有哪怕一丁點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