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上窗台,吸氣,伸展身體,不用眼睛而用雙手找到一根從頭上方垂下的繩子。粗繩中絞進了灰塵、雨水和髒東西,已被用到顏色發汙,顯得更為可靠。他不看它,但抓牢它,當機立斷一擺**,腳離開窗台,人飛到空中。
風當胸吹來,青灰色的連體工裝服抵住他蓄滿能量的胸大肌、緊繃的腹部、飽滿的肩膀,在後麵又包覆住他寬闊的背和圓翹的臀部。他手臂用力,稍微屈起雙膝,小腿交叉,穩定住身型,確保自己不會從高處摔下。別人握住繩子時,它還是繩子,他一握住繩子,它就變成手。他有把握,除非自己先放開,否則繩子會無條件抓緊他,帶他在半空巡遊。**到高點,前方大廈迎麵砸來,粗糲的棕色外牆在視野中急劇擴大,一聲“嘭”就要響起,但在挨撞前他鬆手了。另一條繩子,一隻更粗糙的手在等他。他拉著新出現的手,要求它接力擺**,他們一起轉向新的角度,安全地**開了。而後,下一隻手把他接過去。他又握住了另一棟高樓前伸出的另一隻繩之手。然後是再一隻手。短繩子,提供他短短一瞬的擺**。更長的繩子,贈送他更長的行程。他漸漸從所住的西區,一個房屋低矮局促的地方,**到了中央商圈,從兩層樓的高度**到了真正的半空中。林立的高樓大廈,在好天氣裏成為站立著的城市巨眼,用各自的玻璃幕牆看著天空和雲,每當太陽被雲遮住一會兒又跑出來,巨眼就仿佛集體眨了一眨。天和雲,在巨眼們的相互反射中數量無限增加。巨眼們還看到,在天和雲之間,他借助繩子波浪狀地飛馳。
剛才是上班路上的情景,現在他來到了工作地點。他是一個擦玻璃的人。論地位,是擦玻璃人的頭子。
一棟外形肥胖的高樓,玻璃幕牆的顏色介於灰色和深藍之間,樓頂上,高處作業吊籃已經在清晨安裝完畢,他的三個手下在吊籃裏集合好了,等他來開晨會。他來到附近,鬆開繩子一躍,順速度方向,落進吊籃一角,既沒有引起懸吊平台的震**,也沒有碰撞到任何一個手下,像從大自然中飛來一隻精神的大山雀,收好翅膀,穩穩站上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