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不過當我離開圍欄、走在沼澤地上的時候,月亮升起來了。黑壓壓的沼澤邊緣如同一條線,線外是一條很窄的清澈天空,甚至窄到容不下一輪又大又紅的月亮。幾分鍾後,月亮離開了那道晴朗的天空,隱沒在了群山般的雲層後麵。
淒風蕭蕭,沼澤地籠罩在一派蕭瑟的氛圍中。若是有人第一次來這裏,一定會覺得難以忍受,就連我也覺得異常壓抑,一時間竟猶豫起來,甚至有點兒想回去。但是,我很了解這片沼澤,即使夜色再黑,我也能找到路,沒有理由回去。所以,既然我已經被迫來了,那就繼續被迫走下去好了。
我所走的方向,既不是我老家所在的方向,也不是當年我們追捕罪犯的方向。我繼續往前走,背對著遠處的監獄船,布滿沙子的海岬裏的古老燈塔清晰可見,隻是要回頭才能看到。我對石灰窯的熟悉程度,不亞於我對舊炮台的了解,隻是這兩個地方相隔數英裏。如果那天夜裏這兩處各點上一盞燈,那麽兩個光點之間就會出現一條黑暗而狹長的地平線。
一開始,我經過一扇柵門就得把門關上,不時還要站在原地不動,等著趴在築堤上的牛群站起來,在草地和蘆葦中跌跌撞撞地走遠。又走了一會兒,整片沼澤似乎就隻屬於我一個人了。
半個鍾頭後,我才來到窯爐附近。石灰石燃燒著,散發著一種沉滯而令人窒息的氣味,但火燃著,卻沒人料理,附近也看不見工人。不遠處有個小采石場。我要過去,就必須穿過小采石場,地上有許多工具和手推車,可見白天有人在那裏采過石頭。
沿著凹凸不平的小路穿過采石場,我再次來到沼澤上,隻見古老的水閘房裏亮著燈光。我加快腳步,到了近前,抬手敲了敲門。在等人來開門的當兒,我看了看四周,注意到水閘壞了,已經廢棄,這幢木製瓦頂的水閘房經不住多久的風吹雨打了,恐怕眼前就有坍塌的風險,地麵的爛泥上覆蓋著一層石灰,那股令人窒息的氣味如同幽靈一般,從窯爐悄無聲息地向我飄來。一直不曾有人來應門,於是我又敲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我隻好拉了拉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