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人為何需要音樂

音樂實驗室

音樂中創造性想象力的各方麵在實踐中可能怎樣共同合作呢?貝多芬給出了一個具體的例子,即他的作曲過程。該過程對有關古典音樂的整體看法來說極為重要,而這種看法一直持續到20世紀,甚至現在仍未完全消失。這不僅是因為貝多芬被廣泛視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作曲家,還因為他比大多數作曲家寫出了更多的草稿,而且同樣重要的是,他並沒有扔掉自己的草稿。更棒的是,他使用預先裝訂好的草稿本,通常會從草稿本的最開頭開始用,直到用完為止。貝多芬去世之後,許多草稿本都被瓜分並散落在世界各地。但二戰後的音樂學家們努力追查到了這些散頁,並重建了草稿本的原貌,因而讓人們有可能特別詳細地了解貝多芬的創作過程。

1814年,貝多芬開始創作設想中的《第六鋼琴協奏曲》(Sixth Piano Concerto),第一樂章他寫了大概70頁草稿,然後開始寫總譜(包括管弦樂隊中所有樂器的樂譜),但隨後便不再繼續創作這一作品。1980年代後期,我參與了一項課題——按照貝多芬的設想來將這部作品製作成可以演奏的樂譜版本,所以我會用這些草稿來當作例子。就像流行音樂中慣用的歌曲結構一樣,古典音樂也多多少少有些固定的模式,而這個樂章就被構思為協奏曲樣式的奏鳴曲式。在今天看來,細節無關緊要,重點在於這種曲式中的段落為貝多芬的草稿提供了框架結構。在每個段落中,他最先創作的便是主題材料(簡潔的旋律性樂思,它們會發展成為某種音樂陳述),然後是主題材料之間的連接段。在這之後,他把這些各種各樣的材料聚合為連貫的草稿,接著再進入下一個段落,重複這一過程。

在接下來的步驟裏,貝多芬不再繼續按照此樂章的時間行進順序來創作,而是將各個主題放進不同的上下文中進行實驗,以確定此樂章中尚未起草的部分要如何使用這些主題。在這之後有一個排查故障的步驟,他會四處查看這個新樂章中的各個尚不清晰或有問題的部分。到此時他才準備好著手寫一係列越來越長的草稿,由之前起草的所有材料結合而成。這正是他開始寫作總譜的時刻——比通常的過程要早,而且明顯早了太多,因為樂譜一開始顯得信心十足,後來卻變得越來越潦草,出現多處刪改(有時候本該寫作的地方卻留下空白)。貝多芬一定是認為他已經在腦海中構思好音樂,但事實上並沒有,看到他對此估計錯誤,這十分有趣。他之所以放棄創作這個樂章,可能與此有關,但更有可能的原因是,他原本計劃演奏獨奏部分,但此時意識到自己日漸嚴重的耳疾使之變得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