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記譜法是音樂家用音樂來思考的關鍵方法之一,那麽另一種方法便是用樂器。兩者都適用於相同的原則,但與樂器相關時這些原則更易解釋,所以我會從樂器開始談起,再回到記譜法。你彈奏什麽樂器會影響你對音樂的看法,甚至會影響你如何聽音樂。如果你演奏的是雙簧管,那麽你會傾向於認為音樂是單線條的、連貫且細微變化著的聲音流動,在微秒之間由嘴唇與簧片的親密接觸塑造出聲音,並由耳朵監控。但如果你演奏的是鋼琴,那麽88個單獨的琴鍵是現成的。雙簧管演奏者的單線條聲音流動意味著每個音符都會轉變成下一個音符,但鋼琴的88個琴鍵則會激活88個單獨的發聲機製。這就意味著鋼琴演奏者能夠輕鬆地創造出音型排列,比如,分解和弦的伴奏(保持手不要動,隻移動手指);要創造出一條連貫流動的單線條則更加困難,鋼琴家們把這叫作“讓鋼琴歌唱”。
還不止如此簡單。鋼琴鍵盤的結構模式是在白鍵之間先間隔穿插兩個黑鍵(升C、升D),然後再間隔穿插三個黑鍵(升F、升G、升A),每個八度都如此重複。所以當你要在高八度演奏統一音型的音符時,你隻要把手移向右邊,做出同樣的動作即可——你聽到的也會是同樣的音型,隻不過高了一個八度而已。換句話說,鍵盤上的音型模式映射出聲音的模式。這意味著如果你將鍵盤的空間布局內化於心,那麽你就有了可以容納聲音的心理圖式。在一定程度上,所有這些也都適用於雙簧管:大體上雙簧管的指法也按照八度來重複,但現代雙簧管上添加了大量金屬按鍵,好讓演奏者更易奏出特定的音或是音之間的過渡,這讓情況變得複雜。在其最高音區,指法模式變得複雜且出乎意料,所以樂器與聲音之間的映射便失效了。因為這些複雜性,也因為隻能奏出單線條的音流,雙簧管通常來說不像鋼琴那樣便於用來思考音樂。從曆史上看,大多數西方的作曲家也是鍵盤演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