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人為何需要音樂

超越作者身份

如果你在1800年的維也納街頭隨便攔下路人,讓他們說出二十五年以來的傑出音樂家,他們會說海頓、莫紮特還是貝多芬呢?一個世紀之後的人們是否又會知道,他們自己正活在維也納現代主義的高峰時期呢?〔這不僅是古斯塔夫·馬勒(Gustav Mahler)和阿諾德·勳伯格的時代,而且是諸多作家和畫家群星璀璨的時代。〕人們很可能不會。所有的曆史,而非隻有虛假新聞,都建立在“選擇”這一過程之上,這個過程過濾掉絕大多數發生的事件,留下的一小部分剛好足以建構起可被理解的敘述,而這種敘述則被視為代表著整個曆史。當我們越接近自己的時代,就越難以講述曆史:有太多的事實,你不知道哪一件才是重要的。

但我認為,從普遍意義上來說,今天的音樂文化之所以徹底變得碎片化,以至於現在不再有宏大的、連貫的故事可講,還應該有更多的原因。事實上,這一現象自身便是個宏大的故事。但還有另一個故事,即離開直到最近仍決定著西方音樂觀念的基本美學信條,走向一種相當不同的觀念,我將其稱為:作為生活方式的音樂。我從現在開始講述這個故事,但它與數字技術緊密相關,所以我將會在下一章中講完這個故事。

在某種層麵上,音樂中的現代主義故事,即古典音樂傳統采用20世紀藝術所共享的現代主義美學原則,講述著持續的劇變。從作曲上來說,其發展包括無調性音樂(音樂不再有以一個主調為核心的傳統結構)、序列主義音樂(音樂建立在嚴格的音高序列上)、實驗音樂(遠離傳統,將音樂帶回基本原理)、極簡主義音樂(其基礎為重複性的,有時候是催眠般的音型,可以跨界成為以律動為基礎的音樂類型,如流行音樂),以及其他多種流派。還有許多作曲家繼續按照已經確立的風格進行創作,或許可以稱其為古典的中庸派(MOR/middle of the road),他們很少被載入聚焦於風格創新的音樂史書。曆史書籍也忽略了20世紀古典音樂文化中實際上繼續存在著的主體部分,即表演和聆聽中的更早時期的音樂。正如我們所見,表演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同時技術也使聆聽實踐發生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