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人為何需要音樂

第四章 音樂2.0 音樂、技術、生活方式

“自然的音樂”這種觀念已有很長的曆史,但我們可以從18世紀的政治思想家、作家及兼職作曲家讓-雅克·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那裏開始。他口中的“自然的”一詞指的是旋律性的、人聲的、富有表現力的音樂,比如同時代的意大利音樂。與之相反的則是法國音樂——他認為法國音樂過於人工技術化,過於複雜。盧梭相信音樂應該簡潔單純、由衷而發,以符合當時新興的音樂本真性觀念,正如兩個世紀之後小豬外形的皮格尼尼和萊·庫德在雜物間裏相遇時的對話那樣。鮑勃·迪倫在1966年演唱會上所麵臨的詰難背後,也體現出“自然”這一觀念:迪倫在放棄他的木質的即自然的吉他,轉投電聲樂器之後,他的演唱會門票才得以售罄。

在有關樂器的例子中,技術所扮演的角色非常明顯。鋼琴讓演奏者能夠做到人聲做不到的事情,從快速的、無法演唱的分解和弦音型,到單獨一位演奏者掌控下演奏出的多個旋律線條,以及由此創造出的完整合奏效果。但技術也扮演著隱秘的角色。如我在第二章所述,身體與樂器的耦合使思想得以延展,讓人們有可能通過樂器來思考、聆聽,即使樂器實際上並不在場時也是如此。這一點也適用於記譜技術,至少如果你是古典音樂家,這一點是適用的。即便你獨自歌唱,當你從聲道中發出聲音時,樂譜仍然決定你如何思考。以歌劇聲樂為例,它從生物學上來說是自然的,但從文化上來說又是高度人工的:一副訓練有素的嗓子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我們還看到,20世紀的低吟歌手開辟出一種更加自然主義風格的歌唱方式,而使之成為可能的,正是當時新興的麥克風技術。人工、技術和文化以這種方式纏繞在一起,沒有文化,音樂便無法成為音樂,隻是聲音。這就是為何我說音樂是偽裝成自然物的人工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