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技術最了不起的成就之一便是它可以對時間與空間進行重設。近來出現了大量已逝藝術家的全息投影表演,時間在這些表演中被重塑,比如1996年去世的圖帕克·夏庫爾(Tupac Shakur)在2012年科切拉音樂節上的表演(圖17),或是2009年去世的邁克爾·傑克遜(Michael Jackson)在2014年“公告牌音樂獎”典禮上的表演。遠程音樂則對抗著空間距離,讓世界各地的表演者能夠一起進行或多或少實時的演出,之所以說或多或少,是因為永遠沒辦法完全消除網絡延遲。更早期的一個例子來自1998年,小澤征爾(Seiji Ozawa)在日本長野冬奧會的開幕式上指揮了貝多芬的《歡樂頌》,還有柏林、開普敦、北京、紐約、悉尼的合唱與之同步。更近期的例子則是“化身元宇宙樂團”(Avatar Orchestra Metaverse),這群來自三個大洲的音樂家有著多元的背景——從當代古典音樂到流行音樂,他們的遠程演出有時候會在虛擬的場地中舉行(比如在“第二人生”中)。這就意味著,盡管聽眾與音樂家們分享同樣的虛擬空間,這些聽眾在真實生活中卻可能處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圖17 圖帕克·夏庫爾(右)在2012年科切拉音樂節上與“史努比狗狗”(Snoop Dogg,左) 的全息投影合作表演
但如果說數字文化音樂中有一個終極偶像,那一定是初音未來。她是由“Vocaloid”[3]人聲合成技術支持的虛擬日本校園女生,她的全息巡回演唱會足跡遍布亞洲、歐洲和北美(圖18),但她最常見的存在方式,則是由粉絲們製作的日本動漫風格視頻:在視頻網站“YouTube”上約有170 000個這樣的視頻,我寫作此書時她的臉書上有2 312 489個粉絲。自2007年發布以來,她一直都是16歲,身高158厘米,體重42公斤。
初音未來脫胎於真實世界中高度商業化的日本“偶像”文化。在這種文化中,青少年表演者受到嚴格控製,他們批量產出的“可愛感”趨近於去人性化。這就是為什麽初音未來的一位粉絲認為,在初音未來這裏才能找到本真性,而不是在有血有肉的偶像那裏:“這是真的,這是真正的表達自由。看看那些偶像,看看那些少女團體,全都是假的。”在數字文化的音樂中,彌漫著這樣的異文合並:真實與虛擬的合並、自然與人工技術的合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