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人為何需要音樂

知情與演奏

問:你怎麽稱呼一個和音樂家們廝混的人?

答:中提琴手。

關於中提琴的笑話有一大堆,但在西方古典樂傳統中,受到媒體負麵評價(或者更糟糕,完全沒有評價)的一般是表演者。這是個古怪矛盾的故事。一方麵,音樂產業與媒體總會關注明星表演者,從恩裏科·卡魯索(Enrico Caruso)和阿圖羅·托斯卡尼尼(Arturo Toscanini)到盧奇亞諾·帕瓦羅蒂(Luciano Pavarotti)和尼古拉·貝內代蒂(Nicola Benedetti),人們之所以前去聆聽,是因為這些明星,而不是因為他們所表演的音樂。另一方麵,傳統上曆史學家對音樂的切入點卻相當不同,他們關注的是風格的演變(旋律模式、和聲語匯、節奏與節拍,以及這些元素之間的關係及其鑄成的結構模式),作曲家們的“大師之作”(masterwork)——請注意這個詞——被視為體現著這種風格的演變。

結果是,在20世紀下半葉,這形成了一種單卷本音樂史的標準格式。一開始,會以音樂的原始起點作為開端,或許會用非洲或是大洋洲為例來進行說明;然後,會包括從中世紀到1945年的西方音樂,重點關注古典主義傳統(這多半是最長的部分);在這之後,會承認爵士樂和美國流行音樂的地位;最後,以今天在愈加全球化的世界中的音樂作為結束。以上曆史中有若幹問題。它默認了西方的優先地位,我在前文中也提到過,“西方”是個頗有問題的術語,因為它把地理、曆史和有著文化特異性的價值觀混合到了一起。“進步”就屬於上述價值觀。在這樣的曆史中,音樂不可逆轉地從過去發展到現在,再走向躺在那裏等著被揭露的未來:這是種空間化的曆史思維,讓曆史上發生的一切看似必然。它也帶來一種印象,即“西方音樂”這一術語指的是一個定義清晰且有延續性的傳統,而不是隻在某種有限程度上鬆散聚集起來,並由一些共有的樂器、記譜法或觀念維係的地方性音樂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