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耳朵再往下湊近一點。用手捂住一隻耳朵。想象貝殼。好了。現在你可以聽到我的聲音了。
瓶子裏居然有聲音,你一定嚇了一跳。你以為你買的是一件古董,大部分人都會這麽稱呼一個圓形玻璃器物,裝飾華麗,蒙著灰塵,有年代感,裏麵裝著一層層五顏六色的沙,紫色—粉紅—橘紅—綠色—米黃。某種裝飾物,某個紀念品,來自一個你從未去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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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看到在那塞著軟木塞的瓶子裏,沙子動了起來。一開始你以為是地震,一次小地震,茶杯晃一晃就完事了的那種。並不是。你湊近仔細看了看。你沒看錯:是的,紫色的沙麵泛著一陣漣漪,一陣顫動,一種微弱的波紋。也許是某種有生命的蟲豸。你拔掉了瓶塞。
就在此時,你聽到了聲音;確切地說,是我的聲音。那是一種細碎的噝噝聲,猶如老玉米的苞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或是長年困於洞穴中的枯葉在窸窣摩擦。噝噝,就像水蒸氣斷斷續續逸出潮濕泥土的罅隙的聲音。它是來自地下的聲音,暗示了未知的壓力、隱秘的力量。它是魅惑人心的低語。
你要知道什麽,盡管問我,這個聲音——我的聲音——做出允諾。問吧,我會告訴你答案。你的車鑰匙?它們在床底下。你的股票?我看到了黃金,可那歸你所有嗎?你的死亡,在何時何地?這聲音不僅賦予你知識,還賦予你恐懼。恐懼是未來的同義詞,而未來由許多分岔的路組成,應當說是正在分岔的路,因為道路時時刻刻都在分岔,如同慢慢顯現的閃電。道路是過程,而非地點。我可以用我的指尖觸碰這條道路,這一條條道路,這張顫動著的分支網絡,我的手指現在如此細長,宛若蜘蛛的足。
我何以淪落至此?如今我這蛛形綱動物的形態。我曾經風華正茂、容顏美好,追求者眾多,那時我身披如畫長袍,懷有絕世天賦。我在洞穴裏說出預兆,來訪者絡繹不絕,排隊等我召見。我怎會變得如此渺小,如此透明,如此纖細,如此虛無縹緲?我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