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家需要資源,而我們國家什麽資源都沒有。沒有油井,沒有礦床,沒有鑽石,沒有森林,沒有肥沃的表層土壤,沒有可以發電的湍急江河。像我們這樣囿於大海中央一座山羊泛濫的貧瘠孤島,不靠近世界上任何一個重要地區,又怎能擁有那些資源呢?
誠然,我們擁有某種曆史。很久以前,在沒有雷達的年代,有很多船隻撞毀在我們海岸四周變幻莫測的礁石上,擱淺在我們捉摸不定的淺灘。我們的祖先相當擅長趁火打劫,他們把信標移來移去,將失事的船洗劫一空,從屍體上搜刮財物。我們嚐試過把這段曆史變成資源,但沒有取得什麽成果。外來的遊客要想到達我們這片亂石覆蓋的狹小海灘,感受昔日種種慘無人道的野蠻暴行,必須跨越漫長的旅程,代價自然是過於高昂。我們也搭建過幾座廢墟,但它們一點都不真實,即使從遠處看也沒什麽說服力。
在充斥著虛假信息的舊時旅行指南裏,有些關於我們的記載引用了一則傳說,講的是我們這座島因某位天神的事跡而誕生:希臘神話裏鼎鼎大名的伊卡洛斯在蠟做的假翅膀被太陽光熔化後墜入大海,我們的小島名由此得來[5]。這一謬誤源於我們小島的名字:事實上,此詞跟希臘語一丁點關係都沒有。在我們的語言裏,它的意思隻不過是“一團泥巴”。然而度假村——不如說曾經的度假村,由看好我們的外國投資者建造,無一例外都在第二個旅遊季的中途關門大吉,然後被我們原住民戲稱為廁所——他們企圖利用這一浪漫的謊言牟利,還把一個長翅膀的男孩印在他們的信箋上。一個燒焦的男孩正在墜入死亡,容我補充一句。把這作為標識有些欠考慮。
我們該怎麽辦呢?兒童**易不適合我們:我們的小孩長得不好看,品行又粗野,而且由於他們熟知我們祖上的曆史,還養成了搶劫潛在客戶並把他們推下懸崖的惡習。我們試著推出一些本土的手工藝品:教年紀大的女人去做梭織[6]——對這方麵她們還殘留了一丁點記憶——可這年頭誰還要梭織?就連我們的梭織比基尼產品線都沒搞起來。我們嚐試過網絡電話營銷,借此打劫不受保護的信用卡賬號——我們向來逃逸於法網之外,因為任何類似法庭的機構都跟我們遠隔重洋。我們還做過一陣子虛擬航班預定生意,結果因商務艙休息室發生了太多起衝動殺人事件而告終。我們也開過連鎖快餐店,專賣山羊肉漢堡,卻沒能讓它火起來。最後連山羊也消耗殆盡。所以現在該怎麽辦呢?我們問自己。我們的勞動力原本就不充足,僅有的勞動力還都不愛勞動。我們真正想幹的是開離岸銀行,不然開個懲教所也行,可這些都不能從樹上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