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克隆了袋狼。他們從一塊骨頭上提取了一些DNA,並掏空了一隻袋獾[10]卵子裏的細胞核,然後把袋狼的骨頭DNA移植進去。卵子長大了,他們讓它著床,但沒有成功;他們又試了一次,依然沒有成功;他們繼續嚐試,失敗了一次又一次;他們試著做些細微的調整,折騰來折騰去,終於克隆出了袋狼。它出生了,是一隻袋狼幼崽。他們悉心養育它,懷著濃厚的興趣關注它。它存活了,帶著一身條紋滿地瘋跑,就像在現存的唯一一部有關它的影片裏那樣,它跑一會兒,走一會兒,不時發出無聲的吠叫,無聲是因為那部電影是默片。當它停下來注視鏡頭的時候,表情既淒楚又嚴峻。那就是一隻袋狼沒錯,至少看上去像,或者說看上去和我們想象中的袋狼一樣,因為在世的人沒有一個親眼見過這種生物。不管怎樣,他們創造的生物已經夠像了。何必糾結於細節呢?
這件事自然是上了頭條,他們給這隻袋狼起名楚格尼尼[11],一個你會在世界那頭的餐廳菜單上看到的名字,可能是一種致敬,也可能是一種營銷方式,或是一種紀念,就像墓碑上的銘文。總而言之,他們叫它楚格尼尼,來源於那座島上最後一個純種的澳洲土著——她被人奸汙,據說如此;她的姐妹被人殺害,據說如此;她的母親被人殺害,她的丈夫在她麵前被人殺害,她的父親死於心碎,她獨自幸存下來,在一種能殺死大多數人的孤獨之中度過餘生。她的遺骨被挖出來展覽了一百年,這違背了她的意誌,可是她已經死了,死人能有什麽意誌,死人又哪有權處置意誌。畢竟已經死了,除了作為一具白骨,裝在玻璃箱裏供人凝視,別無其他存在方式。袋狼的骨頭也一樣,任人觀看了許多年,任人掠奪DNA以製造克隆體。
參觀者蜂擁而至。一部紀錄片被拍了出來,斬獲多個獎項。接下來怎麽樣了呢?袋狼失蹤了。人間蒸發。有一天它在那兒,形單影隻。一頭獨狼,關在它的籠子裏,或者不如說待在它景色優美的人造大庭園裏,不停跑來跑去,好像是在尋找什麽,然後它就消失了。不過,它並非死於孤獨。它是被人賣掉了。一個瘋狂的科學家靠它發了一筆橫財,去了百慕大群島安度晚年。一位品位不俗的大富翁吃掉了這頭袋狼。他把它做成了一道燉菜。他對獨一無二的東西情有獨鍾,想成為全世界唯一一個吃過袋狼的人。即便經過了精心烹調——雖然沒有食譜可參考——它的味道也不怎麽好,但吃起來感覺它非常昂貴。吃了它的人在自己的私人日記裏寫道:這筆錢花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