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世道看上去糟透了。看著比過去幾年，過去幾個世紀都要糟糕。似乎比有史以來的任何時候都要糟糕。危險從四麵八方隱隱迫近。盡管如此，事情依然有可能化險為夷。孩子從八樓的陽台上跌落，但樓下有隻牧羊犬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孩子。有位旁觀者拍到了一張照片，照片登上了報紙。男孩第三次落水，不過母親——盡管正在讀小說——聽到咕咚一聲，於是奔到碼頭，把手伸進水裏，抓住了男孩的頭發，把他拽了上來，沒有造成腦損傷。爆炸發生的時候，年輕人正在水槽下麵修水管，所以沒有受傷。雪崩中，女孩舉起手臂做遊泳動作，因而得以幸存。有位兩歲三胞胎的父親，癌細胞擴散到了他的所有器官，他看了很多喜劇電影，做了禪修，然後徹底痊愈，至今依然健在。安全氣囊確實起作用了。支票沒有被拒付。處方藥公司沒有說大話。鯊魚輕輕碰了一下水手正在流血的光腿，然後轉個身遊走了。強奸犯強奸到一半時走了神，他的刀子和陰莖一齊縮了回去，猶如蝸牛纖細柔軟的角，於是他改了主意，出去喝了杯咖啡。士兵把一本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塞在胸口，為他擋住了迎麵而來的機關槍子彈。當他說“親愛的，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摯愛”，他是發自真心的；而她呢，盡管皺著眉頭，冷臉以對，任由電話響個不停，但其實她一直都愛著他。
在一年中這個日光暗淡的時節，我們渴望傾聽這樣的傳說。冬日傳說，指的正是它們。我們想簇擁在它們周圍，就像圍著一團劈裏啪啦燒得正旺的小火堆。太陽在四點鍾時沉下地平線，氣溫跌入冰點，狂風呼嘯，大雪紛飛。雖然手指都快凍掉了，但你還是及時種下了鬱金香。再過四個月它們就會發芽，對此你深信不疑，然後它們就會開出和目錄圖片裏一模一樣的花。褐色的泥土中已經有數百個嫩綠的小芽破土而出。你並不知道它們是什麽——某種小球莖——但它們正準備長大，不顧一切地長大。如果它們出現在一個故事裏，你會如何稱呼它們？它們會成為大團圓的結局，還是大團圓的開端？但它們並不存在於故事裏，你也不在。無論如何，你把它們埋回了護根和枯葉下麵。在一年中最黑暗的一天，這麽做是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