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鳳鳴說我已經在那位錦旗律師那邊插了個隊,人家一口答應,不過這事兒急不得,你得耐心點兒。這樣的小案子處理起來也有它複雜的地方。比方說,小趙那裏也有幾條不利的證據,他在給公司注冊成個體戶的時候錄過創業視頻。
喊兩句口號說為夢想加油,也能算創業視頻?
公司方麵可以用這個當證據,說明他對注冊個體戶這件事是知情的。
我打了六個句號表示被省略的憤怒。
他還私自改裝過電瓶車,解除限速,這一點對於交通事故的認定……你懂的。
我懂,我說。謝謝你。
別這麽客氣行嗎?他飛快地說。我的意思是,米婭他們要是催你搬,我這兒有地方可以住。
謝謝,我不缺地方住。
你是不是……後悔了?那天喝得有點兒多,我酒量一直都不行。
我沒有回答他。關上窗口看下一條。趙煉銅打了五百塊錢過來,我說不用吧,這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還不如回頭一起算。他說姐你就點一下吧,別的我再想想辦法。
我想我其實可以把米婭跟我說過的客套話直接貼給他,一點兒違和感都沒有。辦法總是有的。我顯然並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可以推斷趙煉銅也沒有。他當然沒有必要跟我交底,就好像我也並沒有跟米婭交底。這樣的推理可以正向也可以逆向,符合城市生活的一般準則:素不相識的人們拴在一根鏈條上,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在拉扯中互相抵消,保持著脆弱而有效的平衡。
這錢是你的親姐姐給你的?
不是,姐。有件事我沒跟你說實話。我確實有個姐姐,堂姐。是我大爺家的大閨女。但我不知道她在哪裏。我們已經有十幾年沒有見過麵了。
七
我隻記得她叫趙迎春,我八歲的時候她應該是二十出頭。但是屁大點兒的小孩能把什麽事情說準呢,連時間線都是亂的。她話不多,有主意,手腳利落。有時候我故意惹她生氣,她難得笑一笑,眼梢彎出一個弧度來,也是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