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是神話史的基本運動形式。神話世界充滿著豐富的矛盾與鬥爭。卡西爾指出:“神話發展的各個階段不是簡單地前後相承,而是經常處於相互間鮮明的對立。神話的進步不僅僅意味著較早階段的某些基本特性、某些精神確定性的發展和完成,而且也是它們的否定和全部祛除。”[4]在極其複雜的神話對立世界裏,哪些是矛盾鬥爭的主導麵呢?
神話是共同體集體精神的結晶,它代表著一個群體的情感意願。當不同的群體因不同的利益與不同的文化信仰相接觸時,便會發生尖銳的衝突。隨著社會組織的不斷分化聯合,不斷擴大,形成了具有共同地域、共同語言、共同經濟生活與共同心理結構的民族群體。民族形成的曆史就是一場衝突和融合的曆史,民族內部整合後又麵臨著與異族的衝突,因而衝突是人類生活的永恒的主題。
民族形成的標誌之一在於其神話走向成熟。德國哲學家謝林曾經說過:“一個民族,隻有當它能從自己的神話上判斷自身為民族時,才成其為民族。民族神話產生的時期,當然不可能是在民族已經出現之後,也不可能是在民族尚未形成,還在人類大集體之中不為人所知的成分的時候;民族神話的產生必須是在民族形成之前的過渡階段,也就是快要獨立和形成之際。”[5]民族神話的誕生幾乎是與民族形成同步的,民族在衝突中走向融合,神話也是在強烈的衝突中走向一體化而為大眾所認同。秦漢時期,漢民族才形成一個統一的群體,古神話完成了它的第一個裏程碑。神話衝突集中反映了民族衝突的概貌,因而民族文化的衝突是神話衝突的重要內容。
大規模的民族融合與國家力量有關。當國家形成後,民族間的衝突往往帶有階級壓迫的意味。國家是階級矛盾不可調和的產物,它代表統治階級的利益,對民眾實行強製管理。國家機器“造成了一種已不再直截了當同武裝起來的全體人民相符合的公共權力”,於是,國家同民眾形成對立。統治者為防止民眾的反抗,除了依靠權力機構進行壓製外,還要從精神上征服大眾,於是壟斷了神話的製造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