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聽到身邊的同學議論紛紛,探討與遊戲大師突然失蹤這一事件相關的種種情況時;當我們沉默不語地聆聽,聽他們揣測他失蹤的具體原因,分析他做出這一決定的得與失,論述他行動過程中各個步驟的對與錯,為他的命運之路走到這一步是否真有意義、是否應該被視為荒謬而爭論不休時——在我們耳中聽來,他們眾說紛紜的議論,簡直就像狄奧多羅斯·西科勒斯[129]著作中針對尼羅河洪水假定成因的討論一樣遙遠。在我們看來,遊戲大師的離去既然已經成為客觀事實,再去增添這些無謂的議論,不僅從結果上講是完全無用的,其行為本身也是不正當的。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恰恰跟這些普遍可見的行為相反——我們應該用心珍藏、嗬護與大師相關的種種回憶,因為他在神秘莫測地離開卡斯塔利亞、前往世俗世界之後,沒過多久,就又去了另外一處相比之下更顯陌生、更加神秘莫測的世界:天國彼岸。為了更好地追憶他,我們打算將自己所聽聞到的關於這一係列事件的情況整理、記錄下來,作為一份最珍貴的紀念,長久流傳下去。
大師讀完“教學省”當局拒絕他請願的回信之後,忽而感覺到一陣隱約的寒意,全身上下亦隨之輕輕顫抖。這是一種宛若身處清晨的冷靜、清醒,向他暗示時機已到,從現在開始,不應該再有任何猶豫,不應該再在原地輾轉徘徊。此前,大師的漫長人生當中已經出現過好幾次類似的感覺,他稱為“覺醒”,每逢命運遭遇轉捩點、麵臨決定性時刻的那一瞬間,這種感覺就會出現,他對此已經頗為熟悉了。“覺醒”時的感覺總是令他的內心振奮鼓舞,可是與此同時,“覺醒”也會令他感到痛苦難挨,其中包含了極為複雜的情愫。“覺醒”是離別與啟程的混合體,在內心深處無意識的角落,宛似春天裏的風暴一般呼嘯不停。他看了一眼時鍾,一小時後,自己還有一節課要上。於是,他決定將這一小時的時間用於沉思,隨即邁開腳步,朝著無比靜謐的“大師花園”走去。前往花園的途中,他忽而想起了一句詩,這句詩一路伴隨著他,在腦海中反複誦念,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