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玻璃球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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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科訥希特的這句問話之後,德西格諾尼發出了痛苦的笑聲:“你的感覺是多麽敏銳呀,大師!假如我沒聽錯的話,你剛剛說的是‘很長一段時間’?不妨告訴你,我放棄冥想這套把戲,已經過去很多、很多年了。這麽多年以來,你一直都對我不管不顧,現在倒好,突然關心起我來了。瞧瞧你提的這個問題,言之鑿鑿,聽起來是多麽擔心我哇!彼時彼刻,我到瓦爾德策爾來參加假日普及班課程,那次重逢,你向我表現出如此之多的友善,彬彬有禮,以禮貌拒我於千裏之外。我當然知道,這其實是卡斯塔利亞人表達蔑視的一種方式,你以此來表達對我的蔑視,用如此巧妙、如此崇高的方式拒絕了我邀請你成為夥伴、重新開啟一段友誼的請求。彼時彼刻,我是如此狼狽不堪,從瓦爾德策爾回去之後,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將自己心中殘存的卡斯塔利亞信仰永遠剔除出去,跟你們這幫人一刀兩斷。自那時起,我就放棄了玻璃球遊戲,不再進行冥想訓練,甚至對音樂也產生了厭惡感。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沒有再聽過音樂,直到很多年以後,這種狀況才稍微有所緩解。我完全舍棄了跟卡斯塔利亞人交朋友的打算,相應地,我在世俗世界找到了新的夥伴,他們親自給我上補習班,教導我什麽才是世俗世界真正的快樂。我們喝酒,我們嫖妓,我們嚐試了所有可以弄到手的麻醉劑,我們唾棄並嘲笑一切可敬畏、可崇拜、可被稱為理想的迂腐玩意兒。自然,這種沉浸於喧嘩與**中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可它持續的時間也足夠長,長到足以完全腐蝕掉我身上最後剩下的一點兒卡斯塔利亞殘跡。再然後,直到多年以後,當我偶爾意識到自己對各種世俗東西了解太多、陷入太深,非常需要借助一些冥想技巧來幫助自己澄淨心靈時,我在性格上已經變得太過驕縱,哪怕是冥想,也不願意從頭開始學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