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解讀樣樣全導讀生命的悖論與遊戲的衰落———評赫爾曼·黑塞《玻璃球遊戲》
作者:胡繼華
(文學博士,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文化與傳播學院教授。主要研究領域為比較詩學、古典神話哲學、中西近代思想史。著有《浪漫的靈知》《神話與現代靈知》等,譯有《神話研究》等。)
德國作家黑塞的傑作《玻璃球遊戲》,這部習慣上被稱為“小說”的作品,集“教育小說”“藝術小說”“幫會小說”“思想小說”之大成,雜糅了詩歌、箴言、自傳、傳奇、書信、隨筆等文學體裁,對作家本人展開了深度反思,對作家生活的時代展開了犀利的審視。通過自傳藝術追溯生命之流,黑塞沉入生命的底層,發掘了個體之中“二極性悖論”及其悲劇衝突,同時穿越了文化政治空間,呈現了烏托邦的秋天——遊戲的衰落。玻璃球遊戲的衰亡標誌著浪漫時代的終結,黑塞因此成為浪漫主義的守靈人。浪漫主義者們曾經生活在那個令人羨慕的詩思合一、包羅萬象的宇宙裏,但這個宇宙內部對立的二極必將導致這個宇宙的分崩離析,而人類精神生活的整體則陷入絕對分裂的處境中。
德國作家赫爾曼·黑塞被譽為“浪漫主義的最後騎士”。《玻璃球遊戲》開始創作於1931年,出版於1943年,其間作家的生命幾乎穿越了納粹極權與非人道戰爭的噩夢歲月。1946年,黑塞以《玻璃球遊戲》等作品榮膺諾貝爾文學桂冠,理由是“他那些靈思盎然的作品,一方麵具有高度的創新和深刻的洞見,另一方麵又具有古典的人道理想與高尚風格”。
黑塞出生在德國沃騰堡黑森林鎮,但他同20世紀極權社會的衝突讓他隻承認德國是他的一半故鄉、一半青春,而對那另一半故鄉、另一半青春的執著追尋就構成了他的文學事業。盡管他的文學空間同巴霍芬的母權神話、榮格的集體心理神話、尼采的音樂悲劇以及布克哈特的曆史學說構成了文化的一脈傳統,但由於他脫離故土加入了瑞士國籍,他在德國本土的影響就不是很大,像托馬斯·曼這樣一種能聽出黑塞心靈深處的“詩意革命”的天才作家,隻不過是例外。但是,黑塞筆下的英雄,如《玻璃球遊戲》中的科訥希特,卻成為20世紀60年代美國反文化運動中青年人的偶像,一時間黑塞聲名鵲起,一場“黑塞熱”跨越了歐洲與美洲,黑塞本人亦成為反規範、反極權與崇尚自由、崇尚個性的審美現代性運動的精神導師。黑塞的影響隨著狂熱的青年運動之落潮而消退,直到20世紀80年代以後,消費意識形態彌漫全球而成為另一種形式的極權主義,他的作品所蘊含的精神至上的人道理想、古典情懷以及唯美的東方文化情結又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同時,伴隨現代媒介技術的擴張與網絡文化的迅速崛起,人們發現當今世界越來越像黑塞所描述的“玻璃球遊戲”世界。不容否認,從20世紀末到21世紀初,確實有一場“黑塞的複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