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榮格自傳:我的夢與潛意識(專家伴讀版)

第六章 與無意識的麵質

在與弗洛伊德分道揚鑣之後,有一段時間,我心中頗為忐忑不安。說是茫然不知何去何從也毫不為過。我感覺仿佛整個人都浮在空中,因為我尚未找到自己的根基。當務之急,是發展一種對待病人的新態度。我決定暫時不把任何理論前提強加給他們,而是等待並觀察他們會自願說些什麽。我的目標是順其自然。結果,病人便自發地向我報告他們的夢和幻想,而我則隻需要問:“那麽您能想到什麽有關的事嗎?”或者,“您具體指的是什麽,這種想法是從哪兒來的,而您對此還有什麽想法?”分析似乎跟著他們的步調,從病人的回答和聯想中出來了。我摒棄了所有的理論觀點,隻是協助病人自己去理解夢中意象,不運用任何規則和理論。

我很快便意識到,用這種方法對待夢,並將之作為分析的基礎是正確的,因為這正是夢的意圖。我們必須從夢的事實出發。當然,這一方法所導致的結果多種多樣,對分類標準的需求變得日益迫切——幾乎可以說,需要某種初始的定位。

大約這個時候,我經曆了一段頭腦異常清晰的時期,回顧了我此前走過的路。我心想:“現在你已掌握了打開神話大門的鑰匙,還可以隨時打開無意識心靈的所有大門。”但是這時,有個聲音在我耳畔輕語:“為什麽要把全部的門都打開呢?”旋即產生了一個問題:我究竟取得了什麽成績?我解釋了過去人們的神話,我寫出了一本關於英雄和人們曾生活在其中的神話的書。但是今天,人們是生活在什麽樣的神話裏呢?答案或許是,在基督教的神話裏。“你也身在其間嗎?”我問自己。老實說,答案是否定的。對我來說,那並不是我生活的依托。“那麽,我們不再有神話了嗎?”“是的,顯然我們不再有神話了。”“但這樣的話,你的神話——你生活在其中的神話——又是什麽呢?”此時,我與自己的談話開始變得令人不安,我便不再去想。我鑽進了一條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