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漫長的假期

海念

滿目波濤接天而下,撲**濕的風和鋼藍色的海腥味;海鷗的哇哇聲從夢裏驚逃而出,一道道弧音終沒入寂靜。老海滿身皺紋,默想往日的災難和織網女人,它的身上已長出木耳那傾聽著千年沉默的巨耳——幾片咬住水平線的白帆。

漲潮啦,千萬匹陽光前彳卜後繼地登陸,用粉身碎骨歡慶岸的夜深。

大海老是及時地來看你。

大海能使人變得簡單。在這裏,所有的墮落之舉一無所用。隻要你把大海靜靜看上幾分鍾,一切功名也立刻無謂和多餘。海的藍色漠視你的楚楚衣冠,漠視你的名片和深奧格言。永遠的沙岸讓你脫去身外之物,把你還原成一個或胖或瘦或笨或巧的肢體,還原成來自父母的赤子,一個原始的人。

還有藍色的大心。

傳說人是從魚變來的,魚是從海裏爬上岸的。億萬年過去,人遠遠地離開了大海,把自己關進了城市和履曆表,聽很多奇怪的人語。比方說羊毛出在狗身上。”

這是我一位同行者說的。這樣說,無非是為了錢,為了獲得變節的理由,為了獲得他一直所痛惡的貪汙特權。他昨天還充當沙龍裏的演員和票友,玩玩血性的民主和自由,今天卻為了錢向他最蔑視的庸官下跪。當然也沒什麽,他不會比滿世界那麽多體麵人幹得更多,幹得更漂亮。

你的拒絕使你陷入了謠言的重圍。謠言使友情業興盛,是這些業主的享樂。你的所有辯白都是徒勞,都是沒收他人享樂的無理要求。他們航髒或正在籌劃肮髒,所以不能讓你這麽清白地開溜,這不公平。他們擅長安慰甚至拉你去喝酒,時而皺著眉頭聆聽,時而與服務員逗趣說笑,沒有義務一直奉陪你憤怒。或者他們憤怒的對象總是模糊,似乎是酒或者天氣,也可能是搖言,使你在失望的同時繼續保持著希望。他們終於成了居高臨下的仲裁者和救助者,很願意笑納你的希望,為了笑納得更多便當然不能很快地相信一加一等於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