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聽說過嗎?乾川那邊有一個婆娘,生出一個娃崽像老頭,渾身都是皺紋。
但每條皺紋裏都夾了一隻眼睛,眨巴眨巴地閃,嚇死人了。
——錄自慶爹家火塘邊的閑聊雁泊灣有條牛,生下來就有耳環眼。那條牛一見到舜爹就嚇得下跪,不曉得是為什麽。,後來大家想起來了,以前村裏不是有個三姑娘麽?因為偷隊上的包穀,被舜爹帶著大家批鬥過。她一時想不開,吃黃藤死了。這條牛肯定就是她轉世。
大家去問舜爹,舜爹說他當隊長那年是有過這麽回事。
你去問雁泊灣的人,大家都曉得這件事。分田分牛的那一陣,那條牛一直沒有分,還是由村裏包養。它後來摔下山,摔死了,村裏也沒分肉。舜爹出錢把它葬了。
——錄自莫求家火塘邊的閑聊杜萬發那年當營長,帶了一營鴉片兵,抽足了鴉片煙就勁頭十足,打仗最勇猛。有一次遇到紅軍,釘子碰了鐵。對方全是神兵,喝了朱砂水的,一上陣就瘋了一樣,跳得三尺高,跳得丈多遠,子彈根本不能近身,還沒碰到皮肉就轉了彎,軟綿綿地往地下栽。
紅軍的神兵可以互相砍,根本砍不出血。杜營長後來請來師爺擺計。師爺說,神兵怕狗血。所以打仗前先在士兵的額頭上和槍頭上抹狗血,這樣才能鎮住妖邪。
一試,果然靈。鴉片兵還一齊學狗叫,叫得神兵的兩條腿都軟了。
——錄自荷香家火塘邊的閑聊三茅峒有個人生下來就沒有自己的影子,隻有紅毛狗的影子。你怎麽看,他的影子也有四條腿,一條尾巴,還有尖尖的耳朵。
——錄自有福家火塘邊的閑聊以上是農民圍火閑聊時的題材。在這時候說事,沒什麽正經,多是說得大家心驚肉跳的十八扯。
鄉村裏讀書人不多,筆墨也少見,各種信息鮮有筆載,多由口傳。口傳者一坐到火塘邊,麵對著漫長的閑冬,喝上一口穀酒,大概不能不強化一點刺激。對於取樂者來說,說得是否有據不那麽重要,說得是否有趣倒很重要,否則大家就可能籠著袖子在火塘邊睡過去,連穀酒也喝不出什麽興頭。這樣,他們說近事大體上求真務實,不至於太信口開河,但一說到十年以外或百裏以外的事,大概就難免東扯西拉和添油加醋,不嚼出點神呀鬼的,口舌就沒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