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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到了聖壇會變成使人懼怕的鬼神。

科學到了聖壇會變成一派荒誕。

在地學界,以黃汲清、謝家榮為代表的一大批正直的科學家,之所以不服宣傳上的某些做法和提法,原因隻有一個:科學必須尊重客觀事實,科學不能一家之言。

黃、謝兩位科學大師在他們身後還有成千上萬的追隨者太天真了,他們以為在暴風驟雨的政治鬥爭麵前,也可以采用像搞科學一樣的誠實態度去對待。大師們徹底地想錯了。當他們還來不及發現自己的想法錯在何處時,革命風暴已經把他們從萬眾敬仰的科學大師座椅上拉到了以鼠為伍的地下獄室。在棍棒和飛機式麵前,身材魁梢的謝家榮奉行的是士可殺而不可辱的古講因而最終以自殺方式結束了其輝煌的一生。黃汲清太瘦小,瘦小得他想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地下獄室裏將自己的身子撞擊水泥地的力氣都沒有……

這位當時不足80市斤體重的大師,在謝家榮去世之後,以地學界最大的反動學術權威身份,遭受到慘無人道的靈魂與肉體的摧殘。

文革初期,黃汲清當時是中國地質科學院常務副院長。在這個知識分子為主體的科研聖殿裏,少數幾個以打砸搶為嗜好的造反派分子掌握了科學院生殺大權。在文革開始的並不長的時間裏,他們逼死了謝家榮,又逼死了另一位著名地質礦床學家孟憲民,他是我國最著名的錫都雲南個舊錫礦的主要開拓者和奠基者,還是世界上第一塊新礦種香花石礦的發現者。孟憲民在地科院的一批失去了基本人性的造反派的**威下,從辦公大樓的三樓窗戶跳樓而死。目擊者對這位大師死狀至今一說起來仍會渾身發抖。他的腦袋倒插在雙肩中央,地上白花花的紅殷殷的一大攤……,目擊者告訴我,那白的是腦漿,那紅的是鮮血。孟憲民死的時候是中國地質科學院副院長,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第三屆全國人大代表。當時,黃汲清不是沒有過像謝家榮、孟憲民兩位好友一樣了結此生而萬事大吉的念頭,但他沒有這種機會。造反派們不允許地學界失去批判和打擊的一個最大的對象。因為在他們看來,隻有在不停地升級的飛機式與批判大會上,才能體驗到那種革命的快樂感和勝利感。如果失去了批判與打擊的對象,這種鬥爭就沒勁!就不過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