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事情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它應去的方向,直到**。在蜜月中,“我”和杜梅的眼光都是朝向過去的,“從不想未來,因為我們沒有未來”(第27頁)。未來應當是成熟、獨立,這是他們不願看見的,他們念念不忘的是人格尚未獨立、隻有一片依戀之情的兒童和少年時代。為了徹底將兩個人合成一個,首先要排除“她們”的存在,“就當她們沒出生過”(第28頁)。事實上,他們這時唯願世界上的人都死光,隻剩下他們倆和一個賣燒餅的。現代觀念又使他們連孩子也不打算要了,“就我們倆,一輩子,老了我侍候你。”“萬一你死在我前頭呢?”“那我就先毒死你,然後自己再死。”“我的天!”(第29頁)其實這一點也不突兀,也決不是說笑話,顧城殺妻自殺就是這一邏輯的實現,杜梅後來也確實差點把“我”給殺了。但在此以前,杜梅對我的那股“粘乎勁兒”也的確感人。“那些天她幾乎沒日沒夜地猴在我身上,即便是在睡夢中也緊緊抓住我。當我重新回單位上班,我感到鬆了一口氣。”(第23頁)她是像小孩子依戀大人一樣依戀著“我”,但這種“小”的地位無形中使她擁有某種特權,即使在爭吵中對方也得放讓。社會也在教訓“我”:“她還比你小好幾歲呢”。(第51頁)她自己說得更明白:“不過是耍點小性子,你就應該哄哄我,那我早就好了。”(第52頁)“我”也認可了她這種態度:“我發現她這人像孩子一樣情緒不穩”(第54頁),並題寫“製怒”二字“書贈杜梅小朋友共勉”(第55頁)。她與他像孩子依賴大人一樣整日形影不離,“從結婚後,她就成了我的小尾巴,除了我上班她不跟著去,我去哪兒都得挎著她”(第56頁)。她充分意識到自己“小”的地位和權利,能夠隨時對“我”下“死命令”:“我要不去你也不許去!”然而,對這種愛情觀念的共同認可並不能避免現實生活中的衝突,相反,它正是這種衝突的根源,它以無法抗拒的力量把一個瀟灑自在的男子漢朝“妻管嚴”的路上趕。在夫妻關係中,隻要一方把自己放在沒有人格或人格不健全的小孩子的地位,另一方的人格也就無法不被侵蝕和一點點拆除。這種侵害所造成的怨恨使他們開始互相折磨,互相越來越不能容忍,最後終於導致為了“愛”的證實而不惜以性命相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