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殺妻自殺的爆炸新聞現在終於慢慢沉寂下來了,唯美主義者似乎都站在為顧城辯護的一邊,而道德家們則都異口同聲地譴責他違背起碼的人性;也有人持一種公允平正的世故態度,主張將這兩方麵(藝術方麵和道德方麵)“分開來看”,一麵譴責他的道德敗壞,一麵欣賞他的感受的美麗優雅深沉。整個評論界被這件事搞得要得精神分裂症,但卻沒有人將這兩方麵當作一個不可分割的統一體來進行一番深入的精神分析。中國人已習慣於對一切矛盾,包括最劇烈的自相矛盾視而不見。他們在矛盾麵前唯一關心的是討個“說法”好使自己安心,而始終不願觸動自己內心既有的任何一個審美標準和價值標準。
顧城是以“朦朧詩”而在文壇嶄露頭角的。正如中國一大批以詩作進入文學創作的青年作家一樣,他的文字功底並不是十分的好,但感覺卻特別細膩、準確。他的詩才並不表現在語言和詞句上,而是表現在意象上。所以讀他的詩句很費精神,遠不是那麽朗朗上口;但一旦悟過來,的確有種韻味和感染力。這種特點也帶進了他唯一的自傳體小說《英兒》(與雷米合著)之中。我們看到《英兒》中他寫的那些部分常常是語無倫次、廢話連篇,甚至語句不通。寫“按摩”這一節拉拉雜雜一萬多字,盡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對話、鬥嘴、回憶、神侃,真要命。又如“我那感激地矗立著被她要了,她輕輕的看著,就像摸在我的心上”(《英兒》,華藝出版社l993年版,第55頁,下引此書隻注頁碼),什麽話?也許是筆誤或印錯了,就再舉一例:“神態頤若”(第149頁)或“空氣中略有出入涼意”(第154頁)。我這裏不是要揪他的毛病,隻是想更為平實地看待這位天才的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