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靈魂之旅

讀《英兒》,總體的感覺可以用一個字來概括:“小”。正如聽一個被人嬌慣著的孩子反複地說:“我小!”小王子,小公主,小兒(女孩子、“小姐家家”、“姑娘家”)心理和小兒情趣,這些都是在書裏反複出現的意象。與“小”相連的就是“玩”,所謂“遊戲是兒童的天性”吧。你看顧城把愛情當遊戲,英兒更是如此:“挺好玩的”,“真是好玩”,“女孩真好玩”,“比較好玩”(第19頁),“她跟我玩呢,她玩大發了”,“玩吧,我陪著你”(第23頁)。玩什麽呢?玩“我的心”(第21頁)、“我的姑娘家”(第24頁)、“我的女孩子”(第26頁)、“我的寶貝”(第25頁)。我想中國的讀者們之所以被顧城打動,正是因為這“小”,以及這小孩子過家家式的、“兩小無猜”的“玩”,他們的心特別容易認同這種天真、純潔、不諳世故的兒童意境和情趣,因為那正是他們不論從道德上、情感上還是從氣質上,也不論是從儒家、道家、佛家的立場還是從日常生活的立場上,都特別向往的一種輕鬆、快樂和無憂的境界啊!

我在世界上生活

帶著自己的心

喲!心喲!自己的心

那枚鮮豔的果子

曾充滿太陽的血液

我是一個王子

心是我的王國

哎!王國哎!我的王國

我要在城垛上邊

轉動金屬的大炮

我要對小巫女說

你走不出這片國土

……

你變成了我的心

我就變成世界

嗬!世界嗬!變成世界

藍海洋在四周微笑

欣賞著暴雨的舞蹈(顧城:《小春天的謠曲》)

寫於(20世紀)80年代初的這首詩,可說是最純粹地體現了這位“童話詩人”那清澈、純淨、如五彩玻璃一般透明的兒童心境(盡管他此時早已不是兒童了)。讀著這些帶著奶香的柔美的詩行,誰會想到有朝一日,那位“小王子”會成為一個暴戾的“可汗”,那尊“金屬的大炮”會真的瞄準了“小巫女”開火呢?難道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毒、仇恨和凶暴,那種執意毀滅美好事物的可怕欲望,竟會潛伏在如此白璧無瑕的潔淨心田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