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睡到不知道的時候,從寧靜的睡夢中一覺醒來,尚未想起現實和夢中的任何一個片斷印象,就像一個嬰兒,靜靜地看著窗外婆娑的樹影和遊移的白雲,這時候,他也許會以為他正在體驗著他純潔本真的自我,他多麽願意永遠停駐於此,直到永恒。
然而,如果這時猛然有一聲巨大的震響,或是一聲斷喝,或是一個炸雷,將他從**驚得跳起來,驚出一身冷汗,逼迫他匆匆地起來去幹他必須幹、不得不幹的事情,這時他也許會以為他真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他會感到委屈、無奈,並懷疑自己是否一定要服從這毫無道理的一聲巨響的號令,使自己受到如此非人的折磨。
但還可以設想一下:假如這聲巨響不是來自外界和他人,而是出自他自己的心底,甚至出自他的本能,又怎麽樣呢?當然,這種情況不是每個人都會發生的,卻不能否認有些人就會發生,特別是當人們開始習慣於時時觀看自己的內心,傾聽自己最深處的聲音,這種情況就會加強起來,以至於不能自已。他會成天心事重重,一驚一乍,患得患失,走火入魔。他也許並不滿意於自己的處境,並不心甘情願地屈服於內心的命令,這種命令給他在人世上的生活帶來無窮的尷尬和煩惱,把他本人搞得神經兮兮,人不人鬼不鬼,使他忍受著地獄的煎熬;但他沒有辦法,他隻能傾聽,而且還要聽清、聽懂。他從此開始了更近地進向發出那個聲音的所在的內心曆程,一輪又一輪地,他不斷尋求著這個聲音的方向,希望通過不斷放棄自己的良好的自我感覺,包括自己的自尊感、自我純潔感甚至無辜感,來排除一切妨礙他悉心傾聽的嘈雜的噪音。他像一個黑暗地獄裏的罪犯,懷著萬事皆休的恐懼和絕無希望的沮喪,去急切地迎向自己內心的天堂之光、思想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