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靈魂之旅

《思想匯報》是以被稱為發明家A君的“我”向一個一言不發、形同虛無的“首長同誌”匯報自己的“思想情況”這種方式來講述的一篇心靈故事。小說一開頭就說:“我要告訴您一句我在心裏憋了很久的話,這就是:我過著地獄般的生活”(《思想匯報》,湖南文藝出版社1994年版,第1—2頁,下引此書隻注頁碼)。身在地獄而忍不住要向至高無上的、永不回答的“首長”傾訴或“匯報”,這本身就表現出一種矛盾的張力。“首長”是什麽人?他是藝術家(發明家A)所假定的一個唯一的讀者。藝術家的創作真正說來是不能考慮具體讀者的,他隻能是自己向內挖掘自己的靈魂。當他越是深入地進到自己內心隱秘的層次(地獄)時,他的讀者也越來越少,因而他的目標實際上暗含著排斥一切讀者的傾向。然而,藝術作為藝術,又絕對不能沒有任何讀者,否則不成其為藝術。這樣,一個尋求自我的藝術家就不得不向著冥冥中的一個“首長”、一個虛設的讀者、一個唯一的“知人心者”或上帝傾訴。有了這個上帝,藝術家的一切創作才有了確定的形式,有了成形的藝術品,因為他可以用這個上帝的眼光和要求來規範自己、約束自己、鞭策自己搞出更好的、更高級的作品來;但另一方麵,這個上帝又是他自己的一個虛設,一種虛無,絕不會對他的創作發出指示、做出評價,而是給他的自由創造留下了無限的空間。作者和讀者的這種既排斥又不得不假定的關係,就是現代藝術的一般特點。

因而,“我”向虛設的讀者的這一場冗長的“匯報”,實際上可以看作一場“無中生有”的創造。這種創造麵對無人之境,麵對一個無人接聽的話筒,並正因為如此而能滔滔不絕、為所欲為。但這又絕不是一場純粹的“獨白”,而是通篇貫穿著對話的語境。就是說,拋出去的話語在“首長”那裏有一個無形的反彈,盡管這一反彈表現在說話者的自問自答中。正如巴赫金在評論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時指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