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複興時期,一位偉大的人文主義者在論及人的尊嚴時說過這樣的話:
……最後大造決定每一種受造所私有的,不論什麽東西都公之於人,人是不能被賦予以任何固有的東西的。所以大造把人作為一個沒有區別的肖像作品來對待,並把他放在宇宙的中間這樣對他說:亞當呀,我們不給你固定的地位、固有的麵貌和任何一個特殊的職守,以便你按照你的誌願,按照你的意見,取得和占有完全出於你自願的那種地位、那種麵貌和那些職守。其他受造物,我們將它們的天性限製在我們已經確定了的法則中,而我們卻給了你自由,不受任何限製,你可以為你自己決定你的天性。我把你放在世界的中間,為的是使你能夠很方便地注視和看到那裏的一切。我把你造成為一個既不是天上的也不是地上的,既不是與草木同腐的,也不是永遠不朽的生物,為的是使你能夠自由地發展你自己和戰勝你自己。你可以墮落成為野獸,也可以再生如神明。哦,天父無上的豪爽,和人的無上的驚人的幸運呀!人被賦予了他所希望得到的東西,他所願意取得的為人。[133]
人之所以高貴,就在於他唯一可以憑自己的自由意誌決定自己是什麽和不是什麽。世上萬物中,隻有人是不由外在現成的規定所決定的,而是自己把自己造成的存在。如果說造化先天地賦予了他什麽的話,那就是這種由自己來造成自己、設計自己、完善自己的能力。因此他是自然的產物,他又是自然的中心[134],正因為這點,他對自己欣賞不已。可以說,這是對於人的尊嚴的經典性的解釋。
皮科的上述演講說明,人的尊嚴既然在於人的自由意誌,那麽,它就不一定總是導致某種道德的後果。因為自由意誌之所以是自由的,就在於它既可以為善,也可以作惡;既可以“墮落如野獸”,也可以“再生如神明”。以人的自由意誌有可能作惡為借口而取消人的自由意誌,把人當作物(動物)來限製和處理,這就是對人的尊嚴的最大的侵犯。曆代皇帝用閹人來充當宮中內侍是這方麵的極端例子,因為他們不把自己嬪妃們的貞潔寄托於侍從的道德,而是寄托於其無能。推而廣之,曆史上一切扼殺人的自由、踐踏人的尊嚴的製度,無一不標榜自己是道德的衛士、罪惡的敵人,實際上卻在盡力製造一個閹人、廢人的社會。對自由意誌的蔑視和壓製即使有時可以暫時防止某些為非作歹的事發生,但從根本上說來,它釀成了對人類最大的犯罪,造成了永久的惡;它使人不成其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