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靈之舞

第一節 任意性、自由意誌與選擇

記得小時候,從大人嘴裏聽到“自由”這個詞,我的直接的理解是“不要別人管”,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可是後來,到我長大一點,有可能認真地思考這個概念時,我卻被人從課堂上和書本裏教導說,“自由”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自由主義”應當鏟除,它的真正含義是“隻顧自己,不顧別人”,無組織無紀律,搗蛋。天知道,對於“自由”的這種醜陋的印象,我們那一代人花了多大的代價才將它擺脫掉啊!當然,擺脫的方式不是理論或思辨式的,而是情感式的,甚至是惡作劇式的,我們開始學會了笑。

笑,也許是人類意識到自由的第一個標誌,特別是那種盡情地、毫無顧忌地開懷大笑,那種震動板壁、震得篝火迸跳出歡快火星的奧林匹斯諸神式的狂笑。它使靈魂中陰暗齷齪的鬼魅逃遁,使人心充滿了燦爛的光輝。1968年盛夏的一天中午,我的兩位知青朋友(當時不過二十來歲)相互打賭,各自脫得一絲不掛,頂著衣服,在烤人的驕陽下沿空****的公路意氣風發地行進了二十華裏,沿途高唱“我們走在大路上”,並與過往汽車的司機揮手致意。他們不惜以這種近乎無聊和下作的方式來顯示自己具有打破任何常規束縛的自由,來證明自己不是一件被包裝整齊可以出售的物品,而是一個具有無限可能性的人。在同伴們的一片哄笑聲中,他們並不感到丟臉和羞愧,反而感到得意和滿足,覺得獲得了一次新生。因為從此以後,就算他們仍然穿著得規規矩矩,他們已經知道,一旦有必要,他們可以無所顧忌。

縱情大笑鮮明體現了自由的最基本的含義,這就是任意性,就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怎麽幹就怎麽幹”。自由首先是意誌自由,而意誌自由本身是無道理可言的、自發的、不能追究的。人絕不是先想好了該不該笑才決定要笑。蘇格拉底生性不易激怒,盡管他通過研究認為憤怒常常也有某種好處,他也不能從這種研究中產生出激怒來。而一個徹底自由的人哪怕麵對屠刀也能夠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