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靈之舞

第三節 移情和擬人

在上述對自我意識的各種體驗,如真誠、偽裝、自欺、自居作用、羞愧等等之中,有一種更深刻、更本原的心理功能,它能把自我與對象、自己與他人、主體的我和客體的我直接地、天衣無縫地結合起來,遊於兩間而無所礙。這種心理功能就是“移情”,從它的另一麵來表述,就是“擬人化”。

移情作用是人類精神生活開始萌發的最早也是最重要的標誌。在情感體驗上把一個對象(不論是人還是物)看作與自己是同一的、有同感的,這要遠遠先於對別人、對世界的認識性把握,或者說,對世界的認識性把握正是在移情作用對世界作體驗性把握中,才逐漸萌生出來的。我們今天用標示客觀事物的性質如熱、溫、苦、堅等來描繪人的感情特質:熱烈、溫柔、痛苦、堅定;但其實語言的產生和形成過程恰好相反:隻是由於人將主觀感受類比、推廣到客觀事物上去,事物的性質才獲得了語言的表達。正如蘇珊·朗格說的:

一切標示事物的性質的字眼,同時又可以用來表示某種情感。……從詞源學上來講,形容詞在最初都是同某種情感色彩聯係在一起的,隻是到了後來,它們才自由地和自然地與某些有助於解釋這種情感色彩的事物之感性性質聯係在一起。[45]

其實,早在18世紀,意大利的維柯就說過類似的看法:

我們發現各種語言和文字的起源都有一個原則:原始的異教諸民族,由於一種已經證實過的本性上的必然,都是些用詩性文字來說話的詩人。[46]

他還指出,“值得注意的是在一切語種裏大部分涉及無生命的事物的表達方式都是用人體及其各部分以及用人的感覺和情欲的隱喻來形成的”,如山“頭”,針“眼”,壺“嘴”,鋸“齒”,天或海“微笑”,風“吹”,波浪“嗚咽”等等,“這一切事例都是那條公理的後果:人在無知中就把他自己當作權衡世間一切事物的標準,在上述事例中人把自己變成整個世界了。”[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