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道家對這個史前時代流傳下來的神話以道家義理進行了重新詮釋。兩個神話比較起來,道家版的華胥國更像一個哲學寓言。《列子》一書,自宋人高似孫以來,明人宋濂,近世梁啟超、馬敘倫、顧實、楊伯峻等皆將其目為魏晉偽書,幾成定論。但最近嚴靈峰先生對其進行了詳盡的考證,認為《列子》一書絕非張湛所偽造,盡管其中不免摻雜了後人的文字或錯簡,但其屬於先秦古書無疑。嚴先生的觀點,代表了《列子》研究的最新成果。[252]從這個角度來看,《列子》書中許多以前被認為是出自“佛典”,與“佛教”有關的東西,其實都與華夏史前所流傳的韋陀傳統有關,因為佛教產生、發源的根基和土壤就是韋陀靈知文化。
這個久已湮沒的華胥國、笛聲縹緲的靈性世界,除了《列子》裏直接講到過,其他文獻中的零星材料似乎也有間接的暗示。例如女媧與伏羲,在華夏的傳說裏,是音樂的創始人:
太昊伏羲氏,風姓……作三十五弦之瑟。(《史記·補三皇本紀》)
女媧作笙簧。(《世本·作篇》)
女媧氏命娥陵氏製都良管,以一天下之音;命聖氏為斑管,合日月星辰,名充樂。既成,天下無不得理。(《世本·帝係篇》)
女媧氏……惟作笙簧。(《史記·補三皇本紀》)
瑟是弦樂器,笙簧是管樂器,都由伏羲、女媧創製。女媧的手下,還有一批“繆斯女神”即所謂的娥陵氏、聖氏,這似乎暗示了一個管弦悠揚、男女情深的猶如《紅樓夢》之“太虛幻境”般的神仙世界,古希臘神話裏的太陽神和他的繆斯女神們似乎從幾個歪歪斜斜的漢字中漂浮而起。在歌窟拉,皮膚有如烏雲、頭上插著孔雀羽毛的克裏希那吹奏笛子,幸運女神們翩翩起舞,歌聲樂聲無處不聞。至上神與音樂的密切關係,似乎表達了一種靈知體悟,即美才是最高的真理。無疑,伏羲、女媧的管弦之美彌補了《列子》華胥之國“真”的空寂。克裏希那也有情侶稱為茹阿達,是至高無上的女神,也是毗濕奴之侶茹阿瑪的源頭。如果說伏羲對應於毗濕奴,女媧對應於茹阿瑪,華胥對應於毗濕奴之源頭克裏希那,那麽,在更高審美維度上的茹阿達則對應於作為“繆斯女神”的女媧。據《薄伽梵往世書》所說,無所不在之宇宙神毗濕奴,乃至尊薄伽梵——克裏希那在物質世界之分身化現。克裏希那或哥賓陀才是首出的至上人格主神,即“萬源之源,眾因之因”,因此薄伽梵克裏希那為創世大神毗濕奴及其伴侶或陰性能量——茹阿瑪女神——之源頭。“華胥”就是薄伽梵、至尊人格主神華蘇代瓦,而伏羲即毗濕奴,茹阿瑪女神即女媧。這種神性的衍生關係在神話的演變過程中被闡釋為更容易理解的家族血緣關係,因此,在華夏神話中出現了伏羲、女媧為華胥所生,以及伏羲、女媧兄妹為夫妻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