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六朝士人心目中的儀表美,盡管用珍禽佳卉、奇山麗水來比況,實質上是一種病態美。那麽他們究竟以誰為審美理想的標準呢?有沒有一個理想人物,以其內在的神品、外在的風貌吸引著、感召著他們,使他們如癡如狂地效仿呢?當然,文字證據是闕如的。但是,綜合考察這一時代的文化藝術,我以為,此人就是維摩詰。
維摩詰是梵文的音譯,簡稱維摩,意譯“淨名”或“無垢稱”。《維摩詰經》中說他是古印度毗耶離城中一位大乘居士,和釋迦牟尼同時,是佛典中一位現身說法、辯才無礙的人物。他所講的佛理,不僅壓倒二乘,也高於其他一切“出家”的大乘菩薩,甚至不亞於佛的水平。他的神通,連諸佛菩薩都要受他的三昧力的調動。於是,流傳華夏以後,他的智慧辯才就使得當時具有高度“夙慧”“捷悟”的玄學家們望塵莫及;他的**穢行,也使自命清高、蔑視禮法之士豔羨不已,自感弗如。
《維摩詰經》又名《不可思議解脫經》,漢獻帝末年由支謙翻譯而流行中國,六朝時共有六個譯本,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經典。該經是一部“彈偏斥小”“歎大褒圓”“恥小慕大”“回小向大”的佛典,共有十四品,每一品皆詳述菩薩和羅漢的優美趣事:
維摩以生病為緣,廣為大眾說法,釋迦牟尼想差遣舍利弗等諸羅漢、菩薩前去探病,而他們自覺對佛法體征不夠,怯於維摩的智慧和機鋒,拒往探病,“是以五百聲聞,鹹辭問疾;八千菩薩,莫能造命。彌勒居一生之地,服其懸解;文殊是眾佛之師,謝其真入”,紛紛以令人捧腹的理由推脫。
天女散花,借天花亂墜、花瓣沾衣的優雅故事,揭示男女無定相,可以相互轉換,破除二乘人對法的執著。
在維摩丈室中,諸羅漢、菩薩們無有坐處,維摩談笑風生,大顯神通,向燈王佛遙借寶座,宣揚大乘佛教廣狹相容、芥子納須彌的解說法門,精妙絕倫的比喻、玲瓏纖透的智慧令人拍案叫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