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六朝人物

2?生命的長度和密度

竹林名士相聚的地點在山陽,時間在魏末正始、嘉平之間,相聚後主要的事情便是肆意暢飲。當時司馬昭權勢益盛,陰謀篡竊,剪除異己。《晉書·阮籍傳》說:“魏晉之際,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嘉平之後,竹林名士各奔前程,結局非常不一樣。嵇康龍性難馴,反抗司馬氏而被殺;阮籍韜精酣飲,委蛇自晦;向秀遜辭屈跡,以求避禍;山濤、王戎依附司馬,坐致通顯;劉伶、阮鹹與政治關係較疏,而心緒接近阮籍。盡管他們的政治態度及應付環境的方法不同,但在山陽聚飲時,都我行我素,堅持自己的行為方式,且都以談玄酣飲相友好,這當然是一段美好的人生歲月。山濤酒量很大,“飲酒至八鬥方醉”(《晉書·山濤傳》),在任荊州刺史期間,他經常去“高陽池”喝酒,每次皆大醉而歸。為此,當地人還編了一首歌謠描述了他的醉態:“山公時一醉,徑造高陽池。日暮倒載歸,酩酊無所知。複能騎駿馬,倒箸白接籬。舉手問葛強,何如並州兒?”“白接籬”是一種白色便帽,歪斜地戴著,還問並州籍的部下葛強,自己像不像並州的鄉親?是“真名士自風流”。阮籍聽說步兵營有人善釀酒,就求為校尉,“縱酒昏酣,遺落世事”(《魏書·王粲傳》注引《魏氏春秋》)。阮籍鄰家有美婦人“當壚酤酒”,他與王戎便常到婦家飲酒。阮籍喝醉之後,就在美婦人身邊睡覺,以致引起她丈夫的懷疑。有人責備他不合禮教,他反而說:“禮豈為我輩所設也!”劉伶喝酒更加狂放,喝至高興處,衣服褲子全脫光。有人忍不住笑。劉伶說:“你們笑什麽?我是把天地當作房屋,把居室當作衣褲,你們怎麽都鑽到我的褲中來了?”(《世說新語·任誕》)劉伶喝酒太多以致病了,其妻哭著勸他不要再飲酒,劉伶要妻子準備酒肉,他要敬祝鬼神,自誓斷酒。然後他跪著說:“天生劉伶,以酒為名。一飲一斛,五鬥能酲。婦人之言,慎不可聽。”說完又飲酒吃肉酩酊大醉。阮鹹與酒友們以大甕盛酒,圍坐暢飲,有時群豬上來爭飲,人豬共食,阮鹹也不在乎(《世說新語·任誕》)。向秀與呂安在山陽以灌園所得,供酒食之資。嵇康是竹林派中唯一服藥而又飲酒較少者,但他醉時,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世說新語·容止》),高大白皙的身軀搖搖晃晃,煽情得很!在這以前,人們雖然也飲酒,但由於文學尚未獨立,酒也沒有被當作手段似的大量醉酣,所以酒與文人並沒有特別的因緣。漢末,隨著文學逐漸獨立,名士縱酒者日多。如孔融經常感歎:“坐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吾無憂矣!”甚至寫有《難曹公製酒禁二表》為飲酒辯護,措辭激昂,終致棄市。八俊之一的劉表,專為飲酒做了三種酒爵,大號七升,中號六升,小號五升。客如醉酒臥地,就用帶針的棒子去刺,看其是否真醉(見《全三國文》卷八魏文帝《典論·酒誨》)。如果是偽醉,則拉起來罰飲。但在程度上,飲酒還沒有成為他們生活的全部,還沒有成為他們的最主要的特征。隻有在竹林七賢的酣飲論道之後,酒才成為文學“永恒的主題”,酒也才成為封建文人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