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六朝人物

3?遠禍全身

飲酒的目的之二是遠禍全身。曹魏王朝末期,統治階級內部由尖銳的爭奪權力的鬥爭,演繹成恐怖性的大屠殺。魏明帝曹叡死時年僅三十五歲,承繼帝位的曹芳年僅八歲,於是不得不將政權委托給曹爽和司馬懿共同掌管。曹爽是曹魏的宗室,而司馬懿是幹練於軍事的重臣,二人間即展開明爭暗鬥。嘉平元年(249),司馬懿終於以陰謀狡詐戰勝曹爽,把曹爽兄弟和其統治集團的諸名士何晏、丁謐、李勝、畢軌、桓範等誅滅三族。造就名士輝煌的第一個崢嶸絢爛的清談高峰轉眼間成為了曆史陳跡。後來司馬懿的兒子司馬師繼續掌權。在曹爽事件中幸免於難的夏侯玄從此“不交人事,不畜筆研”(《三國誌·魏書·夏侯玄傳》),盡量避免觸犯司馬氏,但司馬師心狠手辣,於正元元年(254)又誅滅了在政治上和他對立的名士夏侯玄、李豐、許允等。這一係列的事件造成了名士的厄運,時有“名士減半”之歎。司馬氏一方麵大肆屠殺在政治上異己的名士,另一方麵又高祭名教來作為其政治號召。對此,竹林名士極力發揮道家崇尚自然的學說,以抗擊司馬氏集團所提倡的虛偽的名教。同時,在政治上各以不同的方式拒絕與司馬氏合作(當然,這種抵抗並不是企圖從根本上動搖封建製度)。所謂“各以不同的方式”,主要根源於七賢的性格差異。如嵇康最富於儒者之剛。他本來就與曹魏有姻親關係,在感情上偏向魏室,對司馬氏集團疾惡如仇,斷然不與之合作。他在許多論文中,以精煉名理的精神,闡發自然的意義,從理論上對虛偽名教以致命摧擊。他在《難自然好學論》中十分大膽地說,古代天子宣明政教的地方是停放靈柩的房屋,背誦詩文的話語像鬼叫的聲音,“六經”聖典是一些荒薉之物,仁義道德臭不可聞。讀經念書會使人變成歪斜眼,學習揖讓之禮會使人變成駝背,穿上禮服會使人腿肚子抽筋,議論禮儀典章會使人長蛀牙,所以應該把這一切統統扔掉。在《與山巨源絕交書》中更是公開地宣告和司馬氏政權決裂。時任選曹郎的好友山濤調任散騎常侍,想把自己騰出來的官缺給嵇康,試圖以此緩和嵇康與司馬氏集團的關係,但與邪惡勢力水火不相容的嵇康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把祿位看作腐臭的死鼠,借以表示與當時政權的對立的態度。他以放任自然的情調,數舉“七不堪”,對照地描繪出官場生活之齷齪而不可忍耐,這實際上是對司馬氏政權的嘲諷奚落。他所謂“二不可”,則是公開承認自己“非湯武而薄周孔”,對司馬氏政權進行無情的正麵攻擊。本來,嵇康並不是要為這樣一樁小事便大張旗鼓地宣稱與好友決絕,他是要借此表明自己的誌趣和政治見解,剛烈地宣示與司馬氏政權對立的立場,而且用對好友的惡罵來為好友“撇清”,使之不至於受自己連累。(後來嵇康臨刑時將自己的兒女托付給了山濤,留言:“巨源在,汝不孤矣。”可見對山濤的人品還是肯定的。)比較而言,阮籍則處事委婉、含蓄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