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朝名士中不乏熱衷名利的偽君子。《世說新語·排調》說,驃騎將軍何充到瓦官寺拜佛很頻繁,阮裕便嘲諷他說:“您誌向遠大,可謂包容宇宙,超越古今!”何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便問:“您今天為什麽突然這樣誇獎起我來了?”阮裕說:“我希望混個太守當當,尚不能如願。您企圖成佛,難道誌向不遠大嗎?”阮裕所言,也透露了自己冀想升官的心聲。又如《南史》記載,宋何尚之為尚書令,元嘉末致仕,居方山著《退居賦》以明所守。“議者鹹謂尚之不能固誌,後果然”。又如南齊周顒曾隱居北山(即鍾山),自視清高,博得美譽。後又應召任海鹽令,任期滿後入京,將路過北山,孔稚圭便寫了著名的《北山移文》,假托北山神靈譴責周顒,對當時“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闕之下”,偽作清高而趨名嗜利的假隱士的醜態作了辛辣的嘲諷。其中寫到周顒出仕後山林空虛荒涼的景象:
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獨舉,青鬆落蔭,白雲誰侶?澗戶摧絕無與歸,石徑荒涼徒延佇。至於還飆入幕,寫霧出楹,蕙帳空兮夜鶴怨,山人去兮曉猿驚。昔聞投簪逸海岸,今見解蘭縛塵纓。於是南嶽獻嘲,北隴騰笑,列壑爭譏,攢峰竦誚。慨遊子之我欺,悲無人以赴吊。故其林慚無盡,澗愧不歇,秋桂遣風,春蘿罷月;騁西山之逸議,馳東皋之素謁。
駢散相間,文氣貫注,把那種假名士、真市儈的嘴臉刻畫得惟妙惟肖!幾百年後,隻有北宋王安石,因自己不忘仕進,曾作七絕雲:
偶向鬆間覓舊題,野人休誦北山移。
丈夫出處非無意,猿鶴從來不自知。
多少為周顒作了些無力的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