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禪是兩種不同類型的文化現象。禪是宗教,詩是文學。但是在中國古代詩歌史上,卻發生了詩人信奉佛禪或受佛禪影響,以佛禪入詩、以禪助詩、以禪喻詩等事實。除豐富了詩歌內容外,還促進了古代詩歌審美理想的形成,深化了人們對詩歌藝術的認識。
這是一種很值得研究的文化現象。透過它,我們不僅可以更清楚地了解禪的文化含義,也能更深入地把握中國古代詩歌的審美特征以及由詩與禪共同體現的中國文化的某種民族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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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上麵幾章的分析,我們大致已經明白:
1.佛、莊、玄、禪來源於大致相同的心理體驗;
2.它們都不同程度地觀念形態化了,都有著嚴謹程度不同的觀念係統,形成了一些宇宙觀和人生觀信條;
3.除玄學外,佛、禪學都有一個宗教外殼,莊學也曾被道教披上了宗教外衣。因而,呈現在我們麵前的,或是一種社會思潮,或是一種社會性的宗教組織。
這是混沌的心理表象被知性思維所蒸餾,變成越來越稀薄的抽象,越來越簡單的概念和規定,成為觀念形成的過程。這樣,它們就不能不漸次深埋了孕育它們的心理體驗,遠離了催生它們的原初衝動,而以一種嚴肅的意識形態或宗教組織的麵貌展示在人們麵前並主要以這種麵貌影響人類。
我們前麵進行的工作便是在承認它們各層次的表現都向人的精神和實踐輻射的前提下,著重剝除它們的層層外殼,將它們還原為某種特殊的心理體驗。這種剝除和還原顯示了兩點:
(一)人有不同的生存方式
一般認為,人是具有自我意識的動物。人和動物不同,他不與自己的生命活動同一,而是把自己生命活動本身變成自己意誌和意識的對象。他在意識中不僅將作為意識主體的自我和作為意識對象的自我一分為二,也將主觀自我與作為意識對象的客觀世界一分為二,以此建立起知性、功利體係,去認識、改造自我與世界。這決定了人最主要的生存方式也就是以主客觀二元對立為基礎、以人為中心、以知性為工具的生存方式。這種生存方式所帶來的一切優勢性和弊病已在人類曆史上以鮮明、突出的形式展示出來。一方麵,它帶來了人類認識、改造自身和世界的巨大而輝煌的成就,使人成為世界的巨人;另一方麵,它又使人感到自身在這個過程中被片麵所異化,有一種失落的恐懼感,複歸全麵人性的焦灼感。因而人既為這種生存方式感到自豪,又對它產生懷疑和不滿足。自古迄今,人們常對這種生存方式提出如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