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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詩禪相通002

百屙從中來,悟罷本誰病。西風將小雨,涼入居士徑。苦竹繞蓮塘,自悅魚鳥性。紅妝倚翠蓋,不點禪心淨。

(《次韻答斌老病起獨遊東園二首》之一,《又和二首》之一,《又答斌老病愈遣悶二首》之一)

在這裏,我們仿佛看到詩人從多慮的煩悶裏、睡起的心猿意馬裏、未悟的“百屙”中掙紮出來,小立幽香、心靜晚色、自笑自悅,總的目的都在求得心靈的清淨。

即使麵對勾魂攝魄的水仙花,他也同樣以拒染心情對待它:

淩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是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愁絕。含香體素欲傾城,山礬是弟梅是兄。坐對真成被花惱,出門一笑大江橫。

(《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欣然會心為之作詠》)

前六句極寫朋友送來的水仙花絕妙的風姿,並發揮了包含豔情的想象。最後兩句卻筆鋒一轉,跳出了對花的沉醉,呼喚著奔向超越、闊大的境界。它仿佛一次“頓悟”,也仿佛一次從困境中掙紮出來的超脫。

一當這種“禪悟”式的解脫與坎坷的人生遭際結合起來,就更具悲愴弘忍的意味:

投荒萬死鬢毛斑,生出瞿塘灩澦關。未到江南先一笑,嶽陽樓上對君山。

滿川風雨獨憑欄,綰結湘娥十二鬟。可惜不當湖水麵,銀山堆裏看青山。

(《雨中登嶽陽樓望君山二首》)

這兩首詩寫於詩人遇赦歸來途經洞庭之時,才走出險境,他“未到江南”便“先一笑”,這一笑,既是一種掙紮,又是一種領悟;而那種希望直麵湖水,在疾風迭浪裏透視倒映湖底的起伏山巒的心情,更把他的勇毅的氣概烘托得栩栩如生。而《病起荊江亭即事》其一:

翰墨場中老伏波,菩提坊裏病維摩。近人積水無鷗鷺,時有歸牛浮鼻過。

達到了更高的境界。我們仿佛看到一個在翰墨場中曆盡滄桑又奉佛習禪的老人,已淨化了人生塵世的一切,正沐浴著殘照餘暉,凝神專注地觀看歸牛在小溪裏浮鼻歸來的情景。一切是那麽平常,又那麽親切;一切是那麽生動,又那麽肅穆;一切是那麽簡單樸素,又深含著歸絢麗於平淡的人生哲理。真是“養性霜刀在,閱人清鏡空”,詩人已把生命消融在對平淡而幽深的禪境的體會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