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種自證自悟,禪人有一個形象的說法叫“雪點紅爐”或“紅爐片雪春”。人似雪,禪道似爐,雪在紅爐裏頃刻融化,人也在瞬息中與道合一。而更形象、更具象征意義的說法則是:
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
此時此際,猶如萬籟俱寂的春天月夜被一聲蛙鳴撞破,隻見春光、月色都**漾、融化在無邊無際的聲波裏一樣,人的身心、人與宇宙自然徹底融合為一了……
這也叫“罔象無心,明珠忽然在掌”。“罔象”即“象罔”,語出《莊子·天地篇》的一則寓言。莊子說,“黃帝遊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侖之丘而南望”,回來的路上卻將“玄珠”遺失了。他命令有知見的“知”(虛擬人名,下同)、聰明的“離朱”、善巧辯的“吃詬”去尋找都沒有找到,混混沌沌、無思無慮的“象罔”卻將玄珠找到了。“象罔”,就是禪家用來與知解對立的形象。恰恰不是在知解中,而是在瞬間頓悟中,他們獲得了自己的珍寶!
因而,珍重自心,依憑自力成佛,不假外求,就成了禪宗第一信條。
據說大珠慧海初參馬祖,馬祖問:“從何處來?”答:“越州大雲寺來。”“來作什麽?”“來求佛法。”“我這裏一物也無,求什麽佛法?自家寶藏不顯,拋家亂走作什麽?”“什麽是我的寶藏?”“即今問我者,是你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於是慧海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踴躍禮謝”。後來,他自己也以“貧道未曾有一法度人”向門徒說法。而當徒眾問百丈懷海“如何是佛”時,百丈卻反問:“你是誰?你認識你自己麽?”他的解答則是:
靈光獨耀,回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五燈會元》第1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