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春,太原的各道城門洞口,每天都能看見零零星星,不成隊伍,風塵仆仆地背著作戰行裝和個人財產,顯得十分臃腫的日本軍人進城。他們都是選擇了殘留山西的日軍士兵,從部隊的駐紮地前來太原,向山岡道武領導的戰犯服務部報到,然後像聽牧師布道一樣,聽城野宏給他們講國際和日本國內的形勢,以及每一個殘留分子在太原的當務之急。等到做完這一切功課,他們才換上閻軍服裝,被分配到閻軍中去擔任下級軍官。
與整日裏舞槍弄炮的今村方策、岩田清一不同,城野宏無時不在殘留日軍日僑的精氣神上下功夫。
當此時,由於同日本的正常交通難以開辟,殘留山西的日本人集團,又確實在逐漸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但是,因為與瞬息萬變發展著的國際形勢斷絕了關係,大有孤立於世界進程之外而落伍的危險。那時通過“為祖國複興”的政治信念,戰敗國的軍隊和僑民,雖然在戰勝國中繼續保持著優勢,並且成功地邁出了“殘留”的第一步,但如果就這樣繼續下去,即便能夠保持住剛剛留下時的那一股**,也不可能采取適應今後形勢發展的行動,而使殘留發揮出有利於祖國的作用。正是基於這樣的“深謀遠慮”,城野宏將政治部更名為研究部,把國際形勢的教育作為研究的中心。在研究部中,設立資料室,從各地日軍中精挑細選出二十幾名懂外國語的大學畢業生,收集各國的報紙、雜誌,收聽廣播。每周還舉辦一次有河本、山岡、今村、岩田等參加的國際形勢分析研究會,其研究成果發表在由研究會創辦的名為《周報》的日文周刊上。《周報》散發到名部隊和日本人中間,並派研究部部員到各地,組織座談會和演講會。
城野宏通過《晉風》、《周報》以及頻繁的講演,對時局以及日本未來命運的根本看法,影響著所有在太原的日本人。他認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世界必然將劃分為兩個陣營。也就是說,眼前美、蘇的對立,決不會僅僅是這兩個國家之間的矛盾。而是,一方麵以蘇聯為中心的東歐新出現的社會主義國家攜手並進,另一方麵以美國為中心的從西歐到中南美的資本主義國家聯合在一起,與前者相對立。過去這兩個方麵之間的經濟、政治交流將會被割斷,整個世界隻好是各自處在其狹窄的生活圈子中過日子。與此同時,還將出現亞洲和非洲的廣大地區歸屬於哪一個陣營的問題。特別是曾被日軍占領過的緬甸、印度支那、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國,因為他們既親眼看到了原來的統治者英、美、荷蘭等國狼狽敗退的情景,又一度體驗其解放的現實生活,所以決不會願意再恢複原來的殖民統治,在這裏必將產生一股新興的政治力量。他們雖然會竭力謀求自己民族的獨立,但不可能就那樣進入社會主義。日本怎樣才能適應這種形勢,迅速實現自身的獨立,重新建設成為繁榮的國家呢?這就是城野宏和他的二十幾名部員急需研究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