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想得到,我為啥子想不到呢?”邱令明一手緊抱著小兒子,一手猛擊著腦袋,蹲在桐鄉濮院鎮中心小學的校門口,禁不住喃喃自語道。小兒子名叫邱星,是邱令明的希望之星。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邱令明對邱星寵愛有加,蓋出於此。然而,當他像往日那樣從新星村移民點騎自行車去鎮上接小兒子回家的時候,並沒有想到今天是邱星的生日。他幾天前才答應過小兒子,生日那天會把禮物送到校門口來的。現在邱星已經站到校門口了,手上拎著的是他班主任送給他的七歲生日禮物,一套由七種顏色組合成的積木玩具。邱令明頓時傻了眼,像泄了氣的皮球那樣萎縮在地。我們正是在地裏找到這位來自奉節縣永樂鎮銅橋村的外遷移民的。他個子不高,敦厚結實,今年才三十六歲,卻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原來擔心來浙江找不到事情做,現在才曉得你就是閉起眼睛,事情也會找上門來。”邱令明趿一雙塑料拖鞋,邊卷褲腿邊朝我們走來,“就到我的蔬菜大棚裏坐坐吧,裏頭有張扯草時坐的小板凳。”蔬菜大棚裏麵我倒是第一次進來,陽光透過天膜,斜照在成廂成塊的蔬菜上麵,看得見露水,聞得到清新,越發感受到了這個天物世界的色彩斑斕。“這是萵筍。本地人說的萵苣菜,價錢比奉節高出三倍哩。”邱令明站在土埂上指點著:“那片紅顏色的前半截是番茄後半截是辣椒。都說浙江人不吃辣椒,結果辣椒比奉節還要好賣。”“那是什麽?”我指著一種我沒有見過的蔬菜。邱令明走上前去,掐了一把回來,“這種蔬菜我們老家沒有。像刀豆,其實是四季豆,個大體肥,肉厚無莖,一斤一塊錢,還供不應求哩!”“你自己運到蔬菜市場去賣麽?”我問。他看了我一眼:“我哪有這個閑功夫?那是菜販子的事情。他們每天下午開車到大棚外頭,我和他們一手交貨一手交錢就行了。”“每天?”我又問。“不是每天未必是隔三岔五十天半月?”他笑道,“今天摘這廂,明天摘那塊,大棚蔬菜的好處就是一年四季每天都有產出呀!你還以為是我們老家的自留地麽,豬腰子大點的地方,種幾根蔥幾根蒜苗幾窩牛皮菜,小手小腳小裏小氣的。”“可是——”我還有不明白的問題,“這邊的棚子再大,你也不可能整日守在裏頭看到蔬菜長葉子呀。”他笑出聲來:“植物的生長過程是肉眼看不到的我讀高中的時候在課本上讀過。問題是棚子裏頭要人,棚子外頭也要人。你可能不曉得,這邊蔬菜的用藥比老家用得重,老家的番茄打一次藥水就行了,可是這邊要打七八次。藥水是要花錢的呀。還有化肥。化肥也貴,為了節約成本,我差不多每天都要到附近的廠裏或者馬路邊上去收人畜糞便,然後挑回蔬菜大棚。當地人說移民吃苦耐勞的精神不簡單,但是沒有見過像我這樣種大棚蔬菜的。我跟他們說,你們不了解我,其實我連種大棚蔬菜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