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95. 省親之行,他跪倒在老母的病榻跟前,也跪倒在十年前的兩個長工麵前

一輛長途客車行駛在寧杭公路上。

舊曆年年終的前兩天,在江蘇省民政廳的安排下,邱行湘開始了他十五年後的省親之行。江南的隆冬也是綠色的,可他全無依山戀水的雅興。他閉目坐在臨窗的座位上,能夠披露他情緒的,是臉上慢慢泛起的紅暈。汽車在公路上顛簸,心潮在胸膛裏起伏,可他本人也不清楚此時是什麽心境。是衣錦還鄉的愜意?是建設桑梓的雄心?還是愧見江東父老的難堪……

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邱行湘的孝心。1936年6月,陳誠聯粵反桂期間,他正率五九〇團與李宗仁的秦霖旅對峙於獨山附近的六寨,大戰一觸即發。適逢邱行湘之母病危。電文如針,歸心似箭,他竟冒著生命危險,借道廣西入粵,經香港南歸。邱行湘在廣州逗留時,曾去東山羅卓英寓,羅卓英對他說:“廣西問題不解決,西南局勢難以穩定,貴州方麵的任務很重,望你探母之餘早日回防。”果然,他那年在母親病榻旁僅僅待了三天。多年來,邱行湘常為此事懊悔,特別是他以為此生與老母不複一見後,甚至遙望南天,聲淚俱下:“娘,生不能養,死不能葬,天下孩兒,唯我不孝。”

邱行湘在依稀可辨的溧陽縣城住了一夜。按照他事前的計劃,他無須坐等第二天清早的班船,當夜即可步行三十裏地回家。但是不行。縣委書記要設晚宴款待,加之翌日多人來訪,所以邱行湘直到除夕之夜,才回到南渡公社邱家橋村。當這位歸來的遊子走上南渡鎮的石拱橋頭,來不及停步瞥一眼運河中的落霞,就急忙跨過邱家橋的石板橋麵,大步流星,直奔家門。

八十五歲高齡的邱母黃氏,躺在裏屋的舊式木**。由於年邁的緣故,她冬天不能下床;因為眼睛被孫子撞壞一隻而時犯眼病的原因,她幾乎雙目失明。邱行湘撲到老母的床頭,大聲叫喊:“娘,娘!”見老母沒有什麽反應、他上前抱著老母,輕聲呼喚:“娘,我是行湘。我回來啦!”白發老母嚅動著滿是皺紋的嘴角,喃喃作語:“行湘?行湘在哪裏?”邱行湘握住老母的手:“娘,我在這裏,在你跟前!”邱母黃氏戰戰抖抖地伸出雙手,撫摸著兒子的頭發和臉頰,“哦哦”兩聲之後,再也沒有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