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著董益三和黃維的衝突的旋渦的形成、卻遠遠地跳在岸邊從而沒有濕身的人,是陳長捷。這是一個顯得很文靜的福建人。保定軍官學校六期畢業生,與傅作義是同期同學。他也許是舊書讀得很好,新書讀得不多,有些迷信——這裏有一個不小的根源:幼年時他本來不信鬼神,一次家鄉的一位泰國華僑帶回一尊佛像,眾人皆拜倒其下,燒香祈禱。陳長捷攜帶一柄短劍,趁月色朦朧,對準佛像刺去,不料刀斷而像未動,使他駭然回奔,從此不敢否認鬼神。
也許他以為菩薩待他不薄,所以1948年6月,華北“剿總”總司令傅作義派他來天津任警備司令時,他一到天津就向天津市市長杜建時聲稱:“我是來準備打仗的!”同年12月,杜建時認為防守天津是死路一條,與其等死不如突圍,擔任天津防守的國民黨六十二軍軍長林偉儔、八十六軍軍長劉雲瀚暗示杜建時願意立即行動時,陳長捷向他們鄭重表示:“如防守天津部隊撤走,將置北平於死地。一切應為傅作義負責。如你們把部隊帶走,我隻有自殺。”在1949年1月,解放軍進攻天津的部署已經完畢,總攻開始之前的一個拂曉,第四野戰軍寫給陳長捷、林偉儔、劉雲瀚三人一封信,勸告他們放下武器時,他們複信稱:“武器是軍人第二生命,放下武器是軍人之恥。”而最後天津城防已破,陳長捷才感到他身上並沒有菩薩的靈光,躲進警備司令部地下室大罵傅作義:“讓我們犧牲,做他們討價還價的資本!”
當然,維持陳長捷半生戎馬生涯的支柱,不會是舶來的一尊佛像,隻會是國民黨反動政權。那麽,當南京總統府門樓的柱頭已經倒下的時候,陳長捷又將以何物作為他生命的支柱呢?作為一個頭腦比較冷靜的人,陳長捷不會不正視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