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粗略地觀察了那些在時間上似乎永遠存在,在空間上似乎普遍適用的山脈結構狀態;我們無一例外地發現它們早已為人類的快樂、福祉、教化做好了打算;這種準備似乎已經包含了某些饋贈的仁愛,或者深沉的忠告,不管是在堅忍還是虛弱中,不管是在善良還是恐怖中。我們已經發現起初一切都顯得紊亂和偶然的地方,已經包含了最溫柔的規律,從而產生永恒美的形式;而且對粗心的或冷漠的觀察者來說一切都顯得嚴酷或者沒有目的性,然而人類的福祉的主要源泉,人類能力的正確方向,以及人類智能的真正覺醒,都能從每一塊下落的石頭中找到財富,從每個說話的波浪中找到智慧。
我們仍然需要思考這種慷慨,或者這些山脈的教導,對人類產生的真正影響;考慮在過去的歲月中,人類的感恩或者領悟的情況;在未來的日子裏,我們仍然應該把它們認作導師,或者把它們看成朋友。
人們會想,它們已經給我們的教導,可能會在它們自身中得到最大的發現,——在它們以自己的方式與人類的心靈交流的地方;在它們和人類的心靈之間沒有被紗幔遮擋的地方,沒有矛盾的聲音與它們不同部門的發言混淆,或者打斷它們沉默的感傷:在戰爭從沒有用帶血的泡沫浸染它們的溪流的地方,沒有野心追尋它們拜在天空腳下的尖頂之外的王國的地方,或者沒有對年複一年,給它們不事勞作的岩石披上花蕾珠寶和苔蘚黃金之外的財寶產生貪婪的地方。
我不知道還有哪個地區,還有比鄰近維拉辛和馬特裏尼之間的特蘭托河道的這個地區擁有更純潔、更連續的完滿山脈特征(而且是最高等級的),或者受到更少的外部力量的影響的了。從羅納河河穀出來,通向這一地區的道路,起初在胡桃樹林中打著圓圈筆直而上,就像在哥特式塔中旋轉的樓梯,越過山肩隱退到一條不知名的山穀中去了,但是那兒又是眾多勤勞和耐心的人民居住的地方。岩石的脊背被古老的冰川磨成了長長的、黑色的、巨浪般的腫塊,就像潛入水中的海豚的脊背一樣,沿途農民能看到一叢叢苔蘚和草根緩慢的色彩變化,苔蘚和草根在鐵硬的位置上一點點聚集著微薄的土壤;然後農民用幾塊石頭支撐著那塊懸掛的狹窄地麵,並用鏟子修整它;過了一兩年後,就能看到岩石盔甲上一小塊農作物波浪起伏。不規則的草地就像湖泊入口的水,在這些收獲的岩石上跑進跑出,甜美得就像永恒的小溪,為了跳躍似乎總是會選擇最陡峭的地方流下去,到處播撒著成把的水晶,隨著風的方向,帶著十足的體麵,然而又沒有任何噴泉的形式主義;流水分裂成奇異多樣的猛衝和彈跳,然而依舊帶著花崗岩河道給它們留下的印記,正如人類語言最輕鬆的言說也會帶著過去的辛勞的印記一樣,而且流水會向後躍出自己的噴濺範圍,結果為僵直的棱角洗了個澡,並用銀色須邊和玻璃狀的薄片去照亮每一級越來越低,陰森可怖的石頭台階;直到最後再一次聚集起來,——也許除了偶有幾滴碰巧落在了蘋果花上,那兒的蘋果花的花蕾綻放比去年離瀑布又近了一點,——它們一路鑽到了草皮下,靜靜地躺入其中再也看不到;幽靜清澈的流水在草葉中開著溝渠,看起來就恰似草葉的影子,但不久就會再一次奔湧而出,歡笑而去,讓人吃驚不小,好像它們突然想起,供它們下山的日子太短。